蔣凡看著這漢子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早知道這幫人打的什麼算盤。
舊社會的工廠裡,工頭和包工頭那可是肥差。
於是,他斂去笑意,緩緩卻堅定地搖了搖頭:「不選。」
這話一齣,不止問話的那個粗壯漢子,連帶底下其他還在熱烈討論的工人全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了蔣凡。
在他們根深蒂固的舊觀念裡,進廠幹活,那是必須得有個工頭或者把頭來管著才行的啊。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了一陣夾雜著慌亂的疑問:
「不選?不選那誰來管事啊?那咋幹活啊?」
「……」
面對嘰嘰喳喳的質疑聲,蔣凡面色沉靜,立刻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無形的威信讓底下的喧譁聲瞬間止住,目光掃過他們的臉龐,一宣告道:
「各位師傅們,你們記住了,我們這個車間,從今天起,沒有包工頭,也沒有什麼小組長,更不設那些烏煙瘴氣的舊規矩。」
「在這裡,我們只認一樣東西,那就是靠集體的智慧和共同的目標來領路。」
其實,對於這些剛剛從舊社會走過來。滿腦子只盼著柴米油鹽能吃頓飽飯的底層工人們來說,那種宏大的道理他們聽得雲裡霧裡。
所以蔣凡剛才那番慷慨激昂的話音落下後,空地上反而安靜了好一會兒。
工人們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根本就沒完全聽明白。
不過蔣凡也不在意,他深吸了一口氣,換上更接地氣的口吻,繼續往下說道:
「意思就是,從今天開始,在這個車間裡,咱們實行:工人參與管理,幹部也必須下車間參加勞動,所有以前不合理。欺負人的老規章制度,咱們全部廢除。全部改掉。」
「以後遇到生產和技術上的問題,咱們搞幹部。工人。技術人員三結合,大家聯合攻關,誰腦子活泛有想法,誰就大膽提,誰肚子裡有好點子,誰就敞開說。」
「不要怕說錯,我最怕的就是大傢伙像個悶葫蘆一樣不吭聲,咱們一起幹活,一起管理,一起把鞍鋼建設好!」
「這下,大傢伙總該聽明白了吧?」
但空地上依舊鴉雀無聲。
這也不能怪他們。
這些工人大多都是鞍山本地人,有的從偽滿時期就在這片廠區裡幹苦力了,親身經歷過日本人拿著皮鞭說一不二的血腥管制,後來又經歷了國民黨時期長官撒手不管的無序混亂。
在他們大半輩子的認知裡,聽慣了工頭說了算。上面怎麼安排下面怎麼幹。
他們還從來沒聽說過泥腿子工人還能參與管理廠子這種天方夜譚的說法。
就連站在一旁的周春生都聽愣住了。
他回來鞍鋼這段時間,幾乎把各個車間都跑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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