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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歲那年的生辰過後。
我有了孃親,孃親去長門巷口給我買了四兩牛乳糕,香甜、柔軟,唇齒生香。
她不吃,看著我笑,門口有棵大槐樹,她坐在石凳上研究繡品。我累了,就枕上她的膝彎,新做的緞裙在光下泛出好看的色澤。
她撫摸我的頭髮,像撫摸一隻眷戀的雛鳥。
落葉紛飛,我笑得很甜,終於有點孩子樣,開始憧憬未來:
「晚娘,等我長大了,要買座小院子。就只有我們住。」
手比在空中,畫圓圓的一個圈,「要這麼大、這麼大......」
但那不是她想要的。
她還是賊心未死。
不知中了什麼迷魂湯,竟堅信我那個貪官爹清白無辜,是遭到旁人陷害。要多方籌謀,為他翻案。
一遍又一遍,懷味那快被嚼爛的瞬間:
「那時,他的眼睛多亮,他的手多暖......」
「清儀,我十三歲就被賣到娼窩子裡了。什麼人沒見過,壞的惡的痞的。他是個好人,好人才會有那樣的眼睛。兩粒金子,我請了醫,贖了身,沒他,就沒現在的我......」
——真是見鬼。
好人,我爹,哈。
我從沒告訴過晚娘,真實的我爹是什麼樣子。他是個撲在錢眼裡的蠹蟲,一心只往上爬的混賬,毫無半點讀書人的氣節。
我姨娘是小產去的。
她討厭女兒,我未出滿月,便要為他拼第二個庶子。
卻連副簡棺都沒得著。
聽聞小廝報喪,爹只顧著出門應酬,雲淡風輕:
「安大人的酒宴,我不好推辭。等我回來再說吧——」
沒人知道,多少次午夜夢迴。
我總會靨進那雙輕飄飄的眸子,冷漠、殘忍、無情。
我開始恨晚娘的戀愛腦。她為個男人失了智。
但又怕她清醒過來,我連留在她身邊的機會都沒有。
我只有她了。
像個小偷,忐忑不安地守著自己偷來的幸福,數著日子一天天過,很快從春走到秋,她對我越來越好,積攢許久的銅板,我要給她買去痕膏,她卻要給我做新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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