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個枕頭,還是徐無歸非要給自己帶來的。因為自己一直睡不好,徐無歸懷疑是枕頭的問題。當徐無歸抱著枕頭來看自己的時候,衛北雁又感動又心酸又覺得好笑。
那一刻,他真的有種其實自己已經在坐牢了的錯覺。
如今他換下病號服——好似換下囚服。踏出醫院大門的那一刻,不大的院子裡阿誠他們都在等著,見了他出來立刻舉手高呼,嘴裡胡亂地激動地說著什麼,他都聽不清。
徐無歸在身後跟送他們出來的便衣警察打招呼,沈警官跟在一旁,戴了口罩,看著很兇。
沈警官視線一掃,瘦猴們全體靜音了,搓著手挪著小步子,小媳婦兒似地湊到衛北雁身邊,阿誠舉著個盆,道:“沒法準備火盆,但你好歹裝個樣子跨一下。咱們的自由生活從此就要開始了!”
他將空盆放在地上,旁邊還有瘦猴們舉著柚子葉晃來晃去,說是祛晦氣。
衛北雁:“……”
衛北雁彎腰將盆撿起來,又一腳一個給人踹過去,低聲呵斥:“這是醫院門口!動動你們的猴腦子!!”
瘦猴們詫異:“猴腦子?什麼猴腦子??”
徐無歸跟人說完話——他倒好,每週來一次都給人送咖啡送小禮物的,竟還結交了幾個朋友。幾人哥倆好地攀著肩膀互相約了之後聚餐,隨即沈警官走到門口停得一輛黑色SUV前,拉開門,朝二人示意。
“上車。”他的聲音很冷也很正直,跟之前在別墅偽裝成‘買家’時混混般的語調全然不同。
這些人,一個比一個會演。衛北雁心不在焉地想著。
徐無歸先將衛北雁推上車,關上車門,轉頭跟阿誠幾個道:“到這裡就可以了。我就跟你們說了不用來,要歡迎還是要怎麼樣,改天一起來家裡吃飯就行了。”
他拍了下阿誠的肩膀:“今天先回去。別把事情鬧大了。”
阿誠摸了摸鼻子,小聲又冤枉地道:“不是你讓我們來的嗎?說是讓小北哥開心一下——”
徐無歸重重拍了下阿誠的後背,話音從齒縫裡鑽出來:“我說,到、這、裡就可以了。”
阿誠登時撇嘴。得,他們本也覺得大張旗鼓過來歡迎不太好,是這傢伙說北哥在醫院孤單太久了,看到他們一定會高興,尤其讓他們要精神地來,熱情地來,讓北哥知道他們都過得挺好的。
這下可好,看北哥生氣了,立刻把責任推卸得一乾二淨。
瘦猴們背了“不動猴腦”的鍋,只得懨懨地散了。
徐無歸從另一側上車,沈警官開車,衛北雁坐在後頭很緊張,手指攥緊了,卻又要顯出鎮定自若的模樣,不想讓自己看起來慫了,道:“我們現在是去……警局嗎?他們的案子結了?該我了?我……我那個,我之前的證詞口供派上用場了嗎?”
沈警官從後視鏡看了年輕男人一眼,想要努力看起來鎮定的男人,實際上臉色發白,睫毛顫抖,視線亂晃,不停搓揉衣角的手都將他的真實心情出賣得乾乾淨淨。
這些天在病房困著沒辦法理發,他的頭髮長了許多,額髮遮住了眉骨上方的小痣,這麼看,那雙眼睛更黑更大了。
他想起之前查此人時,翻看過他的資料——這裡大多走上歧路的人都有著不太健康或者不太美好的家庭。要麼從小經歷家暴、要麼是孤兒、要麼從小經歷過於困苦的貧窮。
暴力、貧困、家人的情感忽視、周圍人的冷漠,無形中會釀成許多未來的悲劇。他早就見怪不怪了。說實在的,衛北雁的家庭情況,並不是他所見過裡最悽慘的。
沈警官趁著等紅綠燈,在副駕駛的公文包裡摸了摸,摸出個用防水袋裝著的東西,丟到後排。
“我送你們回家,暫時不去警局。”他道,“看看這個是什麼。”
衛北雁茫然,徐無歸幫他把東西從口袋裡拿出來,遞給他,眼神示意“沒事的,放鬆”。
衛北雁喉結滾動,接過那東西開啟——那是三張折起來的紙頁,是從銀行打出來的流水。他草草看了幾行,意識到了這是什麼,一時瞪圓了眼睛,呼吸加快,手臂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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