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和徐無歸在這裡遇見時的情景,有一種宿命般的浪漫。他心裡偷偷地高興,對未來慌張、畏懼、忐忑卻也期待。
於是他挽起袖子,打算先將臥室簡單收拾一下。
陽臺地上有些奇怪的灰,不像菸灰,倒似香灰。再聯想這滿屋的香薰味道,衛北雁邊打掃邊想,這傢伙是在家裡祭拜什麼人嗎?親人?
也不知道他要查的那幫仇人到底如何了?既然警方也在盯,那他若自行去報仇,會不會觸犯法律啊?這件事到底要如何解決呢?
他腦子裡想著事,手裡收拾起來倒是快,幾下掃乾淨地面,擦乾淨櫃子的灰,又將陽臺上的植物澆了水——植物都快死掉了。
做完這些,他轉頭,看見陽臺櫃子上擺著一隻菸灰缸。菸灰缸裡有不少沒倒掉的菸蒂。
徐無歸會抽菸,但平日抽得並不多,都是這些天抽的嗎?也太傷身體了。衛北雁嘆氣,拿起菸灰缸倒掉,洗乾淨,又放回了陽臺。風吹過,樓上不知哪家養的植物藤蔓掛在窗框上,上頭開了小小的白花,隨著清風搖曳,給人一種可愛的、生機勃勃的感覺。
這一刻如此安寧,似乎隱隱已經有了衛北雁想要的生活的模樣。
他伸了個懶腰,感覺這一通忙活後自己也不是很困了,便又打算趁著這個勢頭,將床鋪也收拾一下。
他將看起來許久沒人睡的床單、被子抱走,又去衣櫃裡翻新的床單、被單、枕套。
衛北雁第一次拉開這不大的、廉價的衣櫃,入目是不多的深色衣服,感覺幾乎都長得一個樣子,最下頭放著更換用的被單被套,上面則壓著一隻行李袋。
這行李袋衛北雁認得,是徐無歸剛從車站裡出來時,手裡提的那個。
那日算是他們的初見,他幫助小美擺脫惡人,自己則開著車遠遠地撞來,那時候他來不及去看旁邊高大的男人,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綁架小美的人身上。
兩車相撞後,他下車時才瞟過一眼徐無歸,第一印象是他很高大,健碩,面部被隱藏在清晨的昏暗裡,誰知道,後來他們之間有了那麼多的聯絡。
命中註定嗎?還是一見鍾情?
衛北雁自己也說不好,想到沙發上還在睡覺的男人,他又不自覺地勾起了嘴角。
*
衛北雁將行李袋拿出來,準備去拿下方的被單被套。他將行李袋提起時才發現拉鍊沒拉,袋子張大了嘴巴,露出裡頭黑洞洞的真相,衛北雁同那真相相對,先是愣了幾秒,隨即聽到了腦子裡轟然地爆炸聲。無聲的爆炸,轟得他頭暈目眩。
他愣愣地提著行李袋,低頭傻看著,一手還抓著被單。他似乎忽然不認識字了,又或許覺得自己是在做夢,他怔然地將袋子放下,轉身去鋪床,鋪好了,將四角拉平,他又走回來,茫然地看了看還落在地上的袋子。
房間裡日光充沛,衛北雁卻如墜冰窖。他甚至不知道這會兒的自己應該要有什麼反應。
他又去衣櫃裡拿被套,拿出來後,他丟在床上,忽然折返回來,將地上的行李提了起來,一把拉開了,將裡頭的東西拿了出來。
寫著衛北鶴的牌位,用一塊黃布包了半截,牌位下頭壓著一枚項鍊,上頭是一串編號和拼音縮寫的名字,再下頭,是一張舊照片。
說舊,因為它被攥得皺巴巴的,而且還被裁掉了一半。剩下的這一半里,是二人的合照,哥哥熟悉又陌生的眉眼出現在上面,他長大了許多,被曬黑了許多,也滄桑了許多,他理著寸頭,滿臉髒汙,眼睛放光,手臂上還纏著紗布,同旁邊高大的男人攀在一起——說實話,已經是讓衛北雁感到完全陌生的人了,沒有任何熟悉的感覺了。
對方咧嘴笑著,英俊的臉這麼巧正和如今躺在沙發上呼呼大睡的那位一模一樣。
他看起來要比現在年輕些,頭髮長一點,脖子上掛著一樣的項鍊,一手跟哥哥攀在一起,一手隨意夾著煙,自然垂在身側。
兩人看起來那麼親密,笑容燦爛,哥哥的眼底倒影著滿地狼藉殘骸,不遠處還有被炸燬的建築。
看得出來,這是一張合照,只是不知緣由的,裁掉了其他人的部分,只留了他們二人的部分。可這樣一來,就顯得更微妙了。
衛北雁呆呆地看著照片,又看向哥哥的牌位,他一時不知該消化哪方面的資訊,以至於大腦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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