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訓練結束後，高城將三連長遞來的煙推到一旁，打發走這個試圖走後門的人後，揚聲將史今喚進屋內。
桌前的伍六一正對著新兵名冊緊鎖眉頭，對著名單反覆斟酌。
“正好你們倆都在，一起聊聊這批新兵。”高城拉過椅子坐下，率先開口，“這批兵底子參差不齊，有不少有意思的人，先說祝安邦。”
伍六一指尖點在名冊上“祝安邦”三個字上，語氣滿是糾結：“這兵太特殊了。佇列、內務、體能樣樣頂尖，看一遍示範就能做到分毫不差，從頭到尾沒出過差錯。可也正是這份完美，透著不對勁。他做事精準得像按流程執行任務，冷靜得過分，沒有新兵該有的鮮活氣，始終獨來獨往，和集體隔著一層。”
史今接過話頭：“我也留意過他。許三多總追著他請教動作規矩，他雖不刻意疏遠，卻也從不會主動與人親近。問起過往，他明確說從沒受過專業訓練，可一身功底實在讓人捉摸不透。”
“能力是頂尖的好苗子，就是缺了股兵該有的精氣神與歸屬感。”高城沉吟道，“先留在隊伍裡觀察培養，本事夠硬，慢慢磨合集體意識就好。”
幾人短暫沉默後，伍六一話鋒一轉，神情又嚴肅起來：“再說成才，新兵連裡出彩的人除了祝安邦就屬他了，可我總覺得這人不實在。”
“別輕易給人下定論，談什麼真假。”史今聞言，出聲勸阻。
“換個說法。”伍六一擺擺手，首白說道，“他一舉一動都像是刻意做給旁人看的，心裡那點心思明明白白。”
史今微微搖頭，對此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三人一同將目光投向高城。
高城顯然早己把成才看得透徹，淡淡開口：“成才這人，心思太雜。他像望月猴，一門心思拼命往上爬，一心想著出人頭地。可他忘了，人得先腳踏實地站穩了，才能談往上走。我倒想等等看，他什麼時候能真正沉下心來。”
“那這人咱們七連要不要？”伍六一著急追問。
高城笑了笑：“他好勝心極強，凡事都要爭個高低。你想想，咱們七連最忌諱的是什麼？”
“最怕兵沒有鬥志，不肯爭先。”伍六一甕聲答道。
“沒錯。”高城點頭，“但我也怕他進了七連，轉頭就跟你這個班副較上勁。”
一句話點醒伍六一，他猛地拍了下腦門，拿起筆在名冊上記下名字。
氣氛陡然沉了下來，史今深吸一口氣，終於下定決心，語氣帶著幾分執拗：“有件事，我想爭取一下。許三多，這個兵，我想要。”
方才的談笑瞬間消失，屋內氣氛凝重。高城想也沒想，首接回絕：“門都沒有。我願意發掘每個兵的長處，但在他身上，我實在看不到任何可取之處。”
“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史今底氣不足地囁嚅著，依舊堅持，“新兵連裡，數他訓練最踏實肯吃苦。連長，把他分到我班裡吧，我保證把他帶出來。”
伍六一情緒頓時激動起來，當即反對：“我堅決不同意！他犯錯最多，領悟力又差。我不喜歡這種遇事軟弱、過度依賴別人的兵。”他頓了頓，補充道，“我知道不該憑個人喜好評判，但你清楚，咱們看重的是隊伍整體實力。”
高城目光銳利地看向史今，丟擲最現實的問題：“連部憑什麼評定班長業績？甚至決定你們的前途？”
史今長嘆一聲，心中瞭然。班組成績、考核指標全是硬槓槓，收下許三多，無疑會成為巨大的拖累。
高城伸手從他手裡拿過名冊：“這就是我最大的顧慮。”
伍六一己然平復情緒，說出一句最實在的結論：“把他留在你班裡，最後只會拖垮你。”
史今望著被合上的名冊，徹底明白，許三多想要進入七連、分到自己手下的念想，終究成了泡影。
三人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繼續商議其餘新兵的分配事宜，只是史今的神色間，始終縈繞著幾分無奈與惋惜。
他背後的新兵連軍事訓練表上第一個名字寫著祝安邦，許三多的名字在最後一個。
新兵連時光一晃而過，漫長又短暫，昔日一身軍裝仍透著百姓氣的年輕人，如今站姿、舉止間己然有了幾分利落的兵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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