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房裡燈火昏黃,紙筆摩挲的沙沙聲此起彼伏,全排新兵都埋頭抄寫《保密手冊》。
不少人心裡憋著怨氣,筆尖重重劃過紙面,低聲的抱怨斷斷續續飄在空氣裡。
“平白無故受牽連,真是倒黴。”
“就因為一個人犯糊塗,大夥都跟著熬夜,何苦呢。”
議論聲鑽進耳朵,成才越聽心裡越窩火。他扭頭看向身旁垂著腦袋、一筆一劃機械寫字的許三多,索性伸手一把抽走了對方手裡的筆。
許三多愣了愣,茫然抬起頭。
成才壓著嗓門,語氣又急又重:“你看看現在!再這麼冒失下去,早晚要出大事。不被退兵就算好的了!就算留下來,也多半會被派去餵豬養牲口,根本輪不到正經訓練。等到退伍,兩手空空地走,來部隊一趟,連槍都摸不上一把,你甘心嗎?”
許三多被這番話說得臉色發白,眼神里滿是慌亂與無措:“那怎麼辦?”
成才見他這副模樣,放緩了幾分語氣,給許三多出主意:“別再悶頭傻坐著了,去找史今排長。跟他哭,說你喜歡這裡,不想走……”
許三多遲疑著點點頭,抿緊嘴唇,把這話默默記在了心裡。
兩人相鄰而坐,對話的一字一句,全都落進了後排祝安邦耳中。
他始終保持著端正的坐姿,筆尖落在紙上的節奏不曾有半分紊亂。面上依舊是慣有的淡漠神情,既沒有抬頭插話,也沒有流露任何情緒,彷彿周遭的爭執、議論都與他無關。
他清楚成才的顧慮,也明白許三多眼下的處境,可只是安靜地繼續抄寫。
抱怨聲漸漸淡了下去,營房裡重歸一片沙沙的書寫聲。
許三多捏著空了半晌的手,幾番猶豫,終究還是悄悄抬眼望向門外,心裡開始盤算著,該怎麼去找史今排長。
晚上史今逐份檢查完抄寫內容,叮囑了幾句紀律要點便離開了。
熄燈後,許三多悄悄地走了出去,沒過多久又腳步輕快地走回宿舍,臉上一掃先前的頹喪,掛著淺淺的笑意。
成才立刻湊上前,壓低聲音追問:“怎麼樣?排長都說啥了?”
許三多思路依舊顛三倒西,語氣卻踏實了不少:“排長說,沒豬讓咱們喂。還說,留著咱們,是為了保家衛國……”
他話說得含糊,鄰鋪計程車兵聽得心急,忍不住扯著嗓子喊:“許三多,大聲點!大夥兒都聽著呢!”
許三多猛地一怔,抬眼環視西周,只見一屋子新兵全都探著腦袋望向自己。長這麼大,他還是頭一回被所有人這般關注,心裡又侷促又新鮮,不自覺拔高了音量,一字一句重複道:“排長說了,部隊養著咱們是要上戰場打仗的,不能專門抽調人手去養豬,這筆賬划不來。”
話音落下,宿舍裡此起彼伏響起長長的吐氣聲,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不少人首接一頭栽倒在枕頭上,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
成才撇了撇嘴,小聲嘟囔:“話是這麼說,那平日裡吃的肉又是從哪來的?在家的時候,我都沒頓頓吃上這麼多肉。”
這話剛落,許三多立刻擺出一副有模有樣的模樣,儼然成了傳訊息的人,朗聲答道:“排長說了,肉都是從市場統一採購運過來的。”
眾人聽罷又是一陣輕鬆的低笑,有人還意猶未盡地催促:“還有別的嗎?接著說說!”
許三多臉上露出幾分得意,胸脯微微一挺:“還有呢!排長保證了,往後我肯定能摸到槍!”
成才聞言重重吐出一口氣,懸著的石頭徹底落地,半開玩笑道:“連你這騾子都能摸到槍,那我更不在話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