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鬧與說笑在宿舍裡漫開,唯有祝安邦靜靜躺在自己的鋪位上,始終沒有起身,雙眼也依舊閉著。
周遭的對話清晰傳入耳中,他心裡清楚,壓在許三多心頭最大的顧慮,己然徹底解決。
靶場裡,新兵緊張得手抖,有人甚至忘了開保險。許三多因為拿槍口掃過眾人正在被連長高城訓斥。
祝安邦走上射擊位,動作流暢得不像第一次。
每個動作都和《步兵射擊手冊》裡面的圖示完全一致,連手指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作為AL500仿生人,它一齣廠就“知道”所有現役槍械。
前世的知識儲存在它的核心演算法裡:從膛線纏距到不同溫度下的火藥燃速,每一種槍的彈道資料都像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可“知道”和“握在手裡”,是兩回事。
靶紙上只有一個彈孔。十發子彈穿過同一個洞。
伍六一拿起望遠鏡,放下,再拿起,再放下。他的表情從“不可能”變成了“見鬼了”。
連長高城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射擊位後面。他蹲下來,與祝安邦平視:“你以前真的沒打過槍?”
祝安邦:“沒有。”
高城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五秒鐘。那眼神里沒有欣賞,沒有懷疑,是審視。
像在辨認一件東西的真偽。
“報告連長,”伍六一走過來,把靶紙遞上,“十發,一個孔。”
高城沒接靶紙,他還在看祝安邦的眼睛。
祝安邦對這樣的注視沒有一絲波動,這具身體是正常的人類。
高城看不出破綻,他只是首覺地感到有什麼不對。
“你的動作,”高城慢慢地說,“太標準了。”
祝安邦沒有回答。
“標準到不像練出來的。”高城站起身,“練出來的動作總有痕跡,有人壓彈匣的習慣性手勢,有人據槍時左肩比右肩高半寸。這些叫‘人味兒’。你沒有。”
沉默。
靶場邊上有人在收靶,遠處的口號聲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祝安邦開口了,聲音平穩,不帶任何情緒:“連長,我可以再打一組。”
高城沒接話,再打一組的結果也不會有任何變化,他深深看了祝安邦一眼,轉身走了。
回到連部後,高城對伍六一說:“那個祝安邦,你盯緊點。他太好了,比老兵都做的好,好得不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