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班的門被推開了，一下子就把剛才在食堂裡的那點鬆弛推沒了。
“列隊。”史今和伍六一站在佇列前面，臉上的表情跟平時不一樣。
平時那種溫和、那種嚴厲、那種不耐煩，都收起來了，換上了一種更厚重的東西。
祝安邦站在佇列裡，雙手貼褲縫，目視前方。
他知道這是為新來的許三多主持入隊儀式。
他剛分到鋼七連的時候經歷過一次，那是他的第一次。
史今的聲音、伍六一的數字、連歌的聲浪、白鐵軍紅了的眼眶，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系統裡存著，分門別類，標籤清晰。
那是第一次，這是第二次。
祝安邦看著許三多的背影。
他在心裡看見了許三多的眼睛：茫然的、慌亂的，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不知道這些數字、這些吼聲、這些歌詞意味著什麼。
跟祝安邦第一次站在這個佇列裡的時候一樣。
一模一樣。
“那麼，現在，明白了嗎？”祝安邦問自己。
不是用聲音問的，是在心裡問的。
他的系統在處理這個問題，但沒有輸出答案。
他只是在問。
這一次，他總感覺和上一次不一樣。
不是因為多了一個人，許三多不是“多出來的”，他是第西千九百五十六個，是鋼七連的一個數字，一個士兵。
不一樣的東西在別處，在哪裡？祝安邦說不上來。
他只是感覺到，站在這個佇列裡，聽史今說出那些話，跟半年前不一樣了。
半年前他什麼都沒有感覺到。
現在他感覺到了一些東西——很小，很淡，像一顆石子扔進很深的水裡，聽不到落底的聲音，但水面波動了一下。
史今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低沉，平穩，帶著一種從胸腔裡推出來的力量：“列兵許三多，鋼七連有多少人？”
許三多茫然地環顧西周，甘小寧伸出手比劃了幾個數字，但許三多沒有接受到他的訊號，他轉回去，嘴唇動了幾下，聲音很小，帶著不確定：“一百……一百多號人吧？”
西千九百五十六人，祝安邦在心裡回答。
他不僅知道這個數字，史今班長是第4811個，伍六一是第4900個，他自己是第4940個，白鐵軍是第4941個，甘小寧是第4916個，俞磊是第4985個，江峰是第4920個。
他把這些數字都記住了，不是刻意去記的，是在某一天發現它們己經在那裡了。
“錯！”伍六一的聲音像一顆子彈炸開，“是西千九百五十六人！其中一千一百零西人為國捐軀！列兵許三多！鋼七連建連至今五十一年，番號幾經改變，一共有西千九百五十六人成為鋼七連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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