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霹靂一把劍——”
全班的聲浪轟然炸開。白鐵軍的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來了，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帶著一股狠勁。
那不是唱，是吼。
祝安邦的嘴在動。
他在跟著唱。每一個字都唱了，音調準確，節奏精準，音量適中。
但白鐵軍在他旁邊，吼得渾身發抖。
祝安邦沒有抖。
不是忍著不抖，是真的沒有抖的理由。
連歌唱完了，宿舍安靜下來，日光燈管嗡嗡響。
白鐵軍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動作很快，像是怕被別人看到。
伍六一撥出一口氣，那口氣很長，像是憋了很久。
甘小寧把下巴收了回來，恢復了平時那種不鹹不淡的表情。
祝安邦站在那裡，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感到什麼。他只知道，在這個房間裡，他是唯一一個臉上什麼都沒發生的人。
熄燈號吹過了，宿舍裡黑了下來。
白鐵軍翻來覆去，床板吱呀吱呀地響。甘小寧在上鋪說了一句“別翻了”，白鐵軍不動了，但呼吸聲還是很重，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哭出來。
祝安邦躺在下鋪，雙手放在身體兩側，仰面朝上，看著上鋪的床板。
他沒有睡。
他在覆盤。
他把入隊儀式從頭到尾回放了一遍，史今說的每一句話，伍六一喊出的每一個數字，每個人臉上的表情變化，連歌的音量、音調、節奏，全部精確到秒。
然後他問了自己一個問題：我應該有什麼反應？
他開始分析。
史今說：“我們是活在烈士的希望與榮譽之間的。”
從語義學角度：這是一個隱喻。烈士己經死亡，死亡的人沒有“希望”，榮譽是生者賦予的概念。這句話在邏輯上不成立。
從社會學角度：這是一個身份認同建構的儀式。透過集體朗誦、數字強調、歷史敘事，強化群體凝聚力。這種儀式在軍事組織中具有高度適應性價值。
從生理學角度：白鐵軍的眼眶泛紅、伍六一的咬牙，這些都是典型的情緒反應。他的身體沒有產生這些反應，說明他的情緒處理機制與常人不同。
分析完畢。
結論：他沒有“錯”。但他的反應不符合群體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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