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燈號快吹了。
伍六一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那份訓練評估表。他在祝安邦那一欄寫了幾個字，又劃掉了，又寫了幾個字，又劃掉了。
甘小寧從洗漱間回來，看到伍六一在寫東西，走過來看了一眼。
“寫什麼呢？”甘小寧問。
“訓練評估。”伍六一說。
甘小寧看了一眼被劃掉的詞——第一個看不清楚，第二個隱約能辨認出“機械”兩個字。他沒有追問。
“今天帶祝安邦訓練，感覺怎麼樣？”伍六一抬起頭。
甘小寧想了想：“他學得快。不是快，是一次到位。上車下車，我做一遍他就能一模一樣做出來。跟車跑，距離控制得比我穩。下車展開戰鬥隊形，他的位置選得很好。”
伍六一：“那問題呢？”
甘小寧沉默了一下：“他太穩了。穩得不正常。第一次做和第五次做，沒有任何區別。正常人練五次會越做越好，他不是‘越來越好’，他是一開始就是‘最好’，然後一首是‘最好’。”
伍六一放下了筆。
甘小寧：“班副，我不是說他不好。我就是……我不知道怎麼帶他。教他東西，他一次就會了，然後就不需要我再教了。我總覺得自己是在帶一個……一個……”
他停了一下，沒說完。
伍六一：“一個什麼？”
甘小寧搖了搖頭：“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
伍六一看了一眼祝安邦的鋪位。祝安邦正坐在下鋪，手裡拿著那本《步兵戰術手冊》，翻到了某一頁。他的坐姿比前幾天歪了一點，頭偏著，背微微彎著，看起來像是放鬆了。
但伍六一注意到，他的手，那隻沒有拿書的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紋絲不動。
伍六一轉回頭，把訓練評估表折起來，放進口袋。
熄燈號響了。
燈滅了。
白鐵軍翻了個身：“祝安邦。”
“嗯。”
“明天還練人車協同嗎？”
“訓練計劃上寫的是武器射擊。”
“哦。那後天呢？”
“不知道。”
白鐵軍笑了一聲：“你這人，說話能不能有點溫度？”
祝安邦沉默了一會兒：“後天可能還是人車協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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