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祝安邦一個人去團部服務社買東西。
白鐵軍本來想要跟他一起去，但被甘小寧拉去加訓了。
祝安邦沒有等他，自己拿著錢出了門。
團部服務社比連隊的小賣部大一些，貨架更多，人也更多。
除了吃的喝的，還有賣衣服、賣鞋、賣一些學習資料的櫃檯，角落裡甚至有一個賣花籽的架子。祝安邦走到賣書的架子前，拿了幾本自己沒看過的，剛準備去排隊付錢。
他的視線掃過整個服務社，貨架佈局、人流密度、排隊長度，這是習慣，不是需要。
隨後目光停留在一個穿著常服，個子不高的身影上。
他站在花籽架子前面，看了很久，拿起一包，又放下，又拿起另一包。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那人終於選好了，轉過身來排隊。
他的臉被曬得黝黑，嘴唇有點幹，眼睛不大但很亮。他的表情帶著一種祝安邦見過的、但不太熟悉的東西，有一絲緊張，還有一絲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種很慢的、很笨拙的認真。
許三多。
新兵連，單槓，一個引體向上都拉不上去的那個兵、會在訓練後給他水的那個兵、被空調大巴拉走的那個兵、在車窗後面喊“祝安邦”的那個兵。
祝安邦沒有叫他。
他的系統在處理“偶遇故人”的社交程式，但這個程式的優先順序不高，因為許三多還在排隊，還沒有看到他。
祝安邦拿著自己要買的書站在許三多後面，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人。
他看著許三多的後腦勺，頭髮剃得很短，髮際線推得乾乾淨淨，沒有一根雜毛。跟新兵連的時候一樣。
輪到許三多了，他把花籽放在櫃檯上，把錢遞過去。收銀員找了零，他把零錢仔細地摺好塞進口袋，把花籽攥在手心裡，轉身，看到了祝安邦。
許三多的眼睛先是一愣，然後亮了。
“祝安邦？”
祝安邦看著他：“許三多。”
許三多張了張嘴，嘴唇動了幾下，好像有很多話想說，但不知道怎麼開頭。他站在那裡，手裡攥著花籽，臉上帶著一種被太陽曬了很久之後突然看到熟人的表情，不是驚喜，是踏實。
“你在這兒幹嘛呢？”許三多問。
“買書。”祝安邦把算好金額的紙幣遞給收銀員。
“哦。”許三多點了點頭，看了一眼祝安邦手裡的書，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花籽，嘴角慢慢彎了一下，“我也來買東西，買花籽，我還給班長買了一本橋牌書，但是那個老闆沒收我錢。”
“花籽？橋牌？”祝安邦重複了一遍。
“我想在五班種點花。”許三多說，“班長說那兒什麼都沒有，我覺得……種點花好看。班長很照顧我，我就想給他帶點什麼……”
祝安邦沒有說話，他在等許三多繼續。許三多說話的方式跟白鐵軍不一樣。
白鐵軍說話像倒豆子，噼裡啪啦一大串，不用問也會繼續說。許三多說話像挖井，挖一下，停一下，再挖一下，需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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