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去的時候,一車人從卡車上跳下來,個個灰頭土臉。
靶場的土吃了整整一天,頭髮裡、耳朵裡、鼻孔裡全是,作訓服從綠色變成了灰白色,領口和袖口積了一圈細土,一拍就冒煙。
甘小寧拍著身上的土,拍一下嗆一口,罵了一句,又拍了一下,又嗆了一口。
白鐵軍從車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沒多少土。
他和許三多在靶坑裡待了一天,坑比地面低,風從上面刮過去,土落不到他們身上。他看了看甘小寧灰撲撲的樣子,嘴角開始往上彎。
“喲,甘小寧,你這是去訓練了還是去種地了?”
甘小寧瞪了他一眼,沒理他,繼續拍土。
白鐵軍不依不饒,湊過去,歪著頭打量著甘小寧的作訓服。“你這衣服顏色挺別緻啊,出廠就是灰的?”
甘小寧拍了一下帽子,一蓬灰霧噴出來,正對著白鐵軍的方向。
白鐵軍躲了一下,沒完全躲開,臉上落了一層細土。他用手抹了一把,看著手心的灰,也不生氣,反而笑了。
“行,你噴我。你噴我也改變不了你今天吃了二兩土的事實。”
甘小寧終於開口了:“你在靶坑裡蹲一天,你連土都吃不上,你光榮?”
白鐵軍想了想,覺得這話不太對,但一時沒找到反駁的點。
他轉頭看了一眼許三多,許三多正站在旁邊,身上也乾淨,正低頭拍著褲腿上的灰,其實沒什麼灰,只是習慣性地拍兩下。
白鐵軍轉回來,對甘小寧說:“我倆是技術兵種,跟你不一樣。你在上面吃土,我倆在下面報靶,這叫分工。”
甘小寧冷笑了一聲:“技術兵種?報靶叫技術兵種?”
“那當然。”白鐵軍把胸脯挺了一下,“你打槍,我報靶,沒我你都不知道自己打了幾環,這叫關鍵崗位。”
甘小寧看了他一眼,懶得再說了,拿著臉盆去洗漱間了。
白鐵軍跟在他後面,嘴沒停:“你別不服氣啊,明天我還去靶坑,你還得在上面吃土……”
甘小寧把洗漱間的門關上了。白鐵軍的鼻子差點撞在門板上,退後一步,摸了摸鼻子,轉頭對許三多說:“他急了。”
許三多看著白鐵軍,不知道該說什麼。白鐵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走吧,洗臉去。今天咱倆賺了,少吃了好幾兩土。”
宿舍裡亂了一陣才平靜下來。
白鐵軍從洗漱間回來,臉上倒是洗乾淨了,耳朵後面還有一道灰印他一邊用毛巾擦頭髮一邊走到自己的鋪位前,看了一眼許三多的被子。
被子的一頭厚一頭薄,角的弧度不夠,稜線是彎的。白鐵軍站住了,歪著頭看了幾秒,嘴角開始往上彎。
“許三多,”白鐵軍叫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幸災樂禍“你這被子疊的,還不如我呢。”
許三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被子,又看了看白鐵軍的被子。白鐵軍的被子疊得也不算好但跟許三多的擺在一起,確實更好點。
許三多沒說話,把被角又捏了一下,被子的形狀變了一點,但還是不如白鐵軍的。他鬆開手,站在床邊,看著自己的被子。
白鐵軍雙手叉腰,歪著頭看著許三多的被子,又看了看自己的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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