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許三多來了。
祝安邦從洗漱間出來，聽到白鐵軍的話。
他看了一眼許三多的被子，又看了一眼許三多的臉。
許三多隻是站在那裡，看著自己的被子，嘴微微抿著。祝安邦看了一會兒，走回自己的鋪位，坐下。
白鐵軍走到許三多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慢慢練，我當初也這樣。”他的語氣比剛才軟了，不是安慰，是一種過來人的隨意。
許三多點了點頭。
祝安邦坐下之後，目光在許三多的被子和白鐵軍的被子之間來回了一次。
白鐵軍在進步。
許三多還在捏被角，他把左邊捏好了，右邊又散了。他把右邊捏好了，左邊又塌了。
祝安邦站起來，走到許三多旁邊，把被子展開，重新疊。動作不快，每一步都停一下，讓許三多看。
量尺寸，折邊，壓實，捏角。被子在他的手裡變成了一個方方正正的豆腐塊。許三多看著他做完，退後一步，把自己剛才疊的被子拆開，重新疊。
這一次比剛才好了一點，祝安邦沒有說話，轉身走回自己的鋪位。
白鐵軍蹲在旁邊，看著祝安邦幫許三多疊被子，看著許三多學著疊，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種這個畫面我見過的熟悉感。
他想起自己剛來的時候，祝安邦也是這樣教他的。
不說話，不評價，只是做一遍，然後讓他自己做。
白鐵軍站起來，走到許三多旁邊，蹲下來，指著被子的一個角。“這個地方，手要往裡壓，不是捏。”他伸出手，示範了一下。
許三多跟著做，被角果然立體了一點。
祝安邦看著白鐵軍蹲在許三多床邊教他捏被角。他想：白鐵軍剛才還說“不如我呢”，現在在教他。
這兩個行為不矛盾。在白鐵軍身上，不矛盾。祝安邦把這兩個行為存在了一起，標籤：白鐵軍。備註：他說“你不如我”的時候，不是在貶低你。他是在說自己不是最差的了。他教你，不是在證明自己厲害，他是在幫你。兩個都是真的。
宿舍裡的燈還亮著，洗漱的人陸續回來了。
俞磊叼著煙走過許三多的鋪位，看了一眼被子，沒說話。江峰端著臉盆經過，看了一眼被子，也沒說話。甘小寧從上鋪探出頭，看了一眼，縮回去了。
許三多終於把被子疊到了自己滿意的程度，雖然不是全班最好的，但比剛才好了。
他首起腰，長出了一口氣，轉頭看到白鐵軍還蹲在旁邊。
“謝謝白鐵軍。”許三多說。白鐵軍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叼著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的煙，沒點。
“謝啥，都是戰友。”
祝安邦坐在書桌前，翻開了書。他沒有在看。他在聽白鐵軍的腳步聲——從許三多那邊走回自己鋪位，腳步很輕，帶著一點跳，像踩在彈簧上。
他在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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