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的訓練只是個開張。
在後來的日子裡，白鐵軍離開了那個絕情的靶坑，他去了別的訓練崗位，靶坑裡只剩許三多一個人。
許三多成了唯一的坑主。
每天趴在坑裡，舉著旗子，給靶子報分。風沙來了沒有地方躲，太陽曬了沒有地方遮，下雨了就縮在坑底，用飯盒接雨水喝。
他一個人，在那個長方形的土坑裡，待了很多天。
許三多還經常在登車的時候把一個班的兵都堵在了身後。不是故意的，是他的動作太慢了。他爬上車廂的時候，後面的兵排成一隊，等著他。
有人嘆氣，有人罵罵咧咧，有人推了他一把說“快點”。
許三多不說話，加快速度，但一加快就出錯，一齣錯就更慢。
登了車，他又時常坐錯了位置，坐在了不應該坐的位置上。伍六一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但許三多還是錯。
輪到他在車內射擊時，別人總是打在靶上，他卻老是打在活動靶的周圍，打得煙塵滾滾的。
那些子彈落在靶子的左邊、右邊、上面、下面，就是不落在靶子上。
彈著點揚起的塵土把靶標周圍的能見度降到最低，伍六一在位置上看著許三多的射擊，一臉的慍怒。
許三多知道自己打偏了，他的手在抖，眼睛在看瞄準鏡，但準星永遠對不上靶心。他不知道為什麼。
祝安邦在這些日子裡，做了一些事。
許三多堵在登車口的時候，祝安邦排在後面。他沒有催，沒有嘆氣，沒有說話。他只是在等，等許三多找到自己的座位，然後他再上去。
有一次許三多回頭看了一眼，看到了祝安邦。
祝安邦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他沒有在看別處，他在看許三多。許三多轉回頭，手腳比剛才快了一點。
許三多坐錯位置的時候，祝安邦從旁邊伸出手，指了一下正確的座位。
沒有說話，只是指。
許三多看到了那根手指，順著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了自己的位置。他挪過去，坐下來，祝安邦把手收回來。
許三多在車內射擊打偏的時候，祝安邦在旁邊看著他的瞄準鏡。許三多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緊張。
他的呼吸節奏亂了，擊發的時機不對，每次扣扳機的瞬間都會多一個細微的壓腕動作，把槍口往下拽一點。
祝安邦看出來了。他沒有說。等射擊結束，許三多從車裡出來，蹲在地上，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祝安邦蹲在他旁邊。
“你的手在抖。”祝安邦說。許三多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確實在抖。
“擊發的時候，你壓腕了。”祝安邦伸出自己的手，做了一個射擊的姿勢，“手要穩。不是用力，是放鬆。”
他的手指沒有用力，手腕沒有繃緊，整個手的姿態像一隻停在枝頭的鳥，輕的，穩的。
許三多看著那隻手，模仿了一遍，但他的手還是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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