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芳默然幾息,吩咐手下:“把那些鼓拆下來,小心收殮,埋去城南義冢。”
女娃丟了手中的首級,跑到鼓列中,砍斷其中兩隻的杆子,抱起鼓身,回頭對秦芳道:“埋了我娘和我姐,我就跟將軍走。”
秦芳點頭:“你叫什麼?”
“二妮。”
“沒有姓?”
“我娘沒有姓,我爹姓白,是個秀才。胡人打過來的時候,我爹嫌我們累贅,自己往南邊跑了。我不會再姓他的姓。”
秦芳道:“好,那你就跟我姓秦,我收你做義女。”
前朝開始,武將都有在軍中收假子義女的習慣,作為親信中的親信,少則幾十,多則上百。
女娃忙跪下磕頭。
秦芳又道:“我軍中的義女們,名字都和力有關,我盼著你們戰時全力以赴,平時自食其力。你的名,就叫‘勉’吧,有個‘力’字。”
女娃從此有了個好名字。
接下來的幾年,她也完全對得起這個名字。
她勤勉、機警、耐勞,是秦芳帳下年紀最小、卻屢屢探得緊要敵情的哨探。
攢下三四輪軍功後,秦勉還對秦芳說:“義母,等我再長結實些,我要衝鋒上陣,和胡兵硬剛。我不怕戰死。”
那時的秦勉,不會想到,自己最終,並非血灑邊關,而是死在母國國都——大琉的應天府。
今歲,是興和二十五年,春初,秦家軍趁著北胡內部各派系內鬥之際,又打了幾場勝仗。
戰後,將士們於涿州大本營休憩,秦芳則帶著親衛回到大琉都城應天府,面見已經六十歲的開國皇帝陳琅,以及兵部堂官,奏稟軍務,接受賞賜。
朝堂傳言,秦芳或許還將升爵,從定遠侯,升為“梁國公”。
大琉的侯爺裡,女侯四五位,有憑藉祖宗向大琉獻地而世襲侯位,也有秦氏這樣出自軍旅的武侯。
但皇帝下旨封女子為國公,還是頭一遭。
秦芳帶著秦勉等牙卒,回到都城應天府的第二日,戶部尚書毛健的公子毛崢,就親自來送請帖,邀秦將軍赴家宴。
毛健乃大琉立國後的第一批進士,初入仕途時在北邊做縣令,頗善農桑經營與安置四方流民,搞糧搞錢、增加丁口,政績斐然。
他對當時鎮守邊塞的秦芳母親秦清,常有援應。
二十年來,邊軍的戰功,也令毛健頗得皇帝與朝堂認可,他終於坐到了戶部尚書的位子上。
秦芳視毛尚書為“世叔”,每次回京必要以晚輩禮儀拜訪毛府,皇帝陳琅專門口諭過,御史們不得羅織“朝臣暗通邊將”的彈劾。
這次毛公子來請,秦芳自也欣然前往,無非仍像以往那樣,沒什麼排場,輕車簡從,只帶一名牙卒。
秦芳叫上了秦勉。
“你是頭一次隨我回京,要多見見世面。”秦芳樂呵呵地對秦勉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