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領旨辦事,見秦勉相中了借屍還魂的人家,便令黑白無常帶著她去還陽。
走到土地廟時,先前早已別過的雲百里,竟又出現了。
他在黃泉路上接到了金綿,打探出幾分生平境況,盯著她喝下孟婆湯後,便緊趕慢趕地過來,告訴秦勉。
而其中,最有用的資訊是,金綿十六七歲就隨父親沿運河北上,最遠到過燕京一帶尋求商機。父母病亡後,如今二十出頭的金綿,帶著匠人師傅和兩個家僕,支撐鋪子和家宅,養育唯一的胞妹。
秦勉身邊的黑無常,不由笑著揶揄:“百里娃兒,你還真上心。”
雲百里光明正大道:“秦娘子對咱出手大方,又被孟婆相中,將來官兒比小弟大,小弟自然要多多巴結。”
言罷,不等秦勉道謝,便拱手轉身,流雲般飄向忘川,心中卻捺不下一個念頭:只願七年後,后土娘娘那兒,再來點啥變數,好教秦勉這樣有情有義的一個人,還是莫留在地府做鬼差了。
……
秦勉以“金綿”的身份,在臥房榻上醒過來時,聞到濃重湯藥味。
遠近兩種聲響,也鑽入她的耳朵。
遙遙傳來的,是連綿不絕的嘈雜之音。
這符合雲百里從金綿亡魂口中問來的情形:金家鋪子位於應天府最繁華的秦淮河附近。雖非臨街的好地段,仍能聽到市井的喧沸。
而近在咫尺的,則是軟糯細柔的女聲:“阿姐,阿姐你醒了嗎?”
秦勉睜開眼,看到一個十歲上下的女童,小圓臉湊近她,點墨似的眼眸中,盛滿驚喜,白皙的脖子裡戴著銀項圈,身上的涼衫料子細膩。
不像小丫鬟打扮,那,就應該是與金綿相依為命的小妹,金繡。
“嗯,”秦勉盯著她看,蚊聲開口,“阿繡。”
小姑娘開心得跳起來,轉身跑到門邊大喊:“阿姐活了,柳媽,阿姐活了!”
一箇中年婦人衝進來,四旬年紀,雙目略凹,五官有些男子的稜角感,但組合在一起,配上展顏微笑的神態,竟露出佛相的慈藹。
柳媽,原是金綿母親的丫鬟,陪主人嫁過來後,帶大了綿、繡兩姐妹,並在金氏夫婦過世後,幫著金綿支撐鋪子,算得金家半個話事人。
柳媽此刻腦門上寫著“謝天謝地”四個字。
她抄起桌上的碗,用乾淨帕子蘸水,給秦勉潤著乾裂的嘴唇,念道:“奶奶姑爺在天上保佑你唷,必有後福必有後福,你和阿繡,都要長命百歲。”
小妹金繡接腔道:“柳媽你放心,阿姐說,爹孃講過,我們要給你養老送終的,我們不會死在你前頭。”
柳媽聽了,眼圈一紅。
秦勉想起雲百里轉述的金掌櫃經歷,順勢試探著說道:“中暑而已,哪有從前去燕京跑買賣搓磨人。”
柳媽拭著眼淚道:“北邊我又沒跟著姑爺和你去過,但你這次病得翻白眼,我是親見的,太兇險。”
秦勉心裡有數了,自己若編些與燕京涿州一帶有關的故事,起碼柳媽並不清楚真偽。
只聽柳媽對金繡道:“二小姐,你去前邊告訴玉明,大小姐退燒了,讓他膽氣壯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