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生辰,大臣的外命婦們要送首飾做賀禮,行首想白佔我家師傅,助他當官的工部大舅哥討好上司,我便捏著此事,去找那日在清涼山見過的秦侯牙將,請她為我們作坊美言,讓我能帶著師傅,去戶部毛尚書府裡,打製獻給皇后的首飾。那牙將同意了,今日派隨從來鋪子裡,命我們準備準備,明早進毛府。“
這麼順?
謝思恆頗驚訝,又怕金掌櫃誤會自己小瞧於她,遂掂量著措辭道:”如此甚好,先從毛府內部查起。不過,金娘子,那個叫秦勖的牙將,我從前在涿州盤桓時,與她打過幾分交道,先不說這回她是否內鬼之一,單論品性,此人刻薄多疑,你如何差動她的?“
秦勉道:“她看似精明,實則像縫衣針,眼睛長在屁股上,只認衣冠不認人。”
話一齣口,秦勉便後悔了。
這個將秦勖比作“縫衣針”的評價,還是當年南歸前的謝思恆告訴她的,提醒她提防秦勖有嫉恨同袍之心。
她此刻一時松泛,竟忘了掩飾自己作為秦勉的記憶。
果然,秦勉視線裡,那條攪動河水的船槳,驀地停了。
“什麼?”
謝思恆沉聲吐出這兩個字。
所幸,一條載著外省遊客的小舟經過,搖櫓的少年見謝思恆鬍子花白,定是個經驗豐富的船家,便大聲開口,打問幾處碼頭何時宵禁。
謝思恆捏出老邁的嗓音,熱心解答。
少年的小舟駛離後,謝思恆再去看金掌櫃,只見她容色訕訕。
“抱歉啊謝大人,我們開門做生意的,平日裡三教九流都須打交道,難免有些屎啊尿啊的粗俗比附,汙了大人的耳朵。“
”無妨,金娘子請繼續說下去。“
”嗯,我在清涼山第一次見那秦勖,便發覺,她打量我的頭上髮簪和手上金鐲,眼神不善。她雖是武將,腕上卻也有金鐲,只是工藝比江南這裡差得遠。
幾日前,我去驛館,給她送上我們鋪子仿製前朝公主的金首飾,北胡那邊的大花紋樣,很得秦勖那樣的北地女子喜歡。
她收了禮,我才開始訴苦,求她引見毛尚書,我們願意不要工錢地給毛府做賀禮首飾,只因戶部尚書可比工部侍郎官威高多了,與戶部尚書攀上了關係,行首往後就不敢再欺負我家。“
秦勉說到後頭幾句,語調明顯變化,神色更是顯出雜糅著又討好又無奈的意味來。
彷彿回到了面對秦勖、哀哀乞求的場景裡。
秦勉的視線衝著秦淮河水,並沒有與謝思恆碰觸。
謝思恆卻有種正被她說動的錯覺。
自己尚且如此,對秦勖那樣善妒又貪婪的人,賄賂、討好的同時,伏低做小、賣慘哀求,會極大滿足秦勖蓬勃的物慾和居高臨下的優越感,從而令其施捨出幾分薄面,把事兒辦成。
謝思恆片刻前記憶閃回、猶如面對少女秦勉時的驚悸感,已散去。
轉為對金掌櫃的佩服。
拋頭露面、閱人無數的商婦,果然有幾把刷子。
縱然,還比不上阿勉那樣經驗豐富、急智百出的哨探,但論起觀察入微、拿捏人心,這位金掌櫃,已是功夫上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