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思恆不覺唇角揚了揚。
秦勉正將目光從船槳蕩波的水面收回來,投向謝思恆,見他抿嘴,自然問道:“謝大人,怎麼了?”
“哦,沒怎麼,只是佩服金掌櫃行事幹練、謀斷果決。又難免想起,平日裡打交道的有些些老爺,自詡老謀深算、但總是算不出個名堂來的樣子,覺得可笑。”
謝思恆不吝褒獎後,很快正色補充道:“不過,毛尚書,真不是什麼顢頇之輩,你進府後,務必小心。再則,若發現蛛絲馬跡,如何知會於我?”
此一節,秦勉這幾日觀察金家工坊的運作,已有了計議。
“謝大人,不論進展快慢,我都會以蠟範損耗、須回鋪子補料之類的由頭,出毛府,與你碰面,先定第六日,怎樣?”
“好,明日為第一日,到第六日,我搖著這船,太陽出來後,就在離毛府最近的東水關碼頭,等你。”
秦勉想了想,又問:“謝大人,皇后鳳誕,已經就藩的王爺們,會回京嗎?”
謝思恆沉吟道:“典禮在即,但我們指揮使沒給千戶們提這事,似乎是不用接洽親王進京。可是上一次的逢五大壽,親王們都是回來的。金掌櫃為何問此事?”
秦勉為了推衍真相,自要抓住一切機會,從謝思恆這樣的天子近衛口中,瞭解大琉從皇家到朝堂的各種關係和最新變化。
根據謝思恆所言,結合市井傳聞,皇帝陳琅,或許考慮到太子病弱、自己須傳位太孫,便要減少壯年藩王們接近京師的可能。
但秦勉不能,太快地讓謝思恆覺察出,她對時局的認知,明顯超過一個普通的市井商婦。
她於是向謝思恆解釋道:“若不確定是否諸子團圓,首飾上便要注意忌諱,像石榴之類的,最好避開,別哪壺不開提哪壺。謝大人,我這回雖非為了攀附權貴,卻也儘量不要行差踏錯,徒增障礙。”
謝思恆聽完,道聲“金娘子真細心”,繼續不緊不慢地搖著船櫓,想到毛尚書的府邸形制,應與自家謝府差不太多,便又周詳地說給秦勉。
小舟靠岸之際,謝思恆再次強調:“金娘子,縱使這回沒發現毛尚書他們有何不對,你也萬莫自責,先全身而退。後頭我們用別的法子繼續查。”
……
翌日,秦勉帶上金家兩位做首飾的師傅,李山和彭順,往位於城東的戶部尚書毛健的府邸去。
門房裡,除了個小廝外,另有錦衣衛小旗兩人,東城兵馬司弓手兩人,冷臉肅然。
如謝思恆此前所言,皇帝雖然沒有下詔降罪毛健,也未指令錦衣衛暗中審訊,但以增派護衛為名,緊盯一陣毛府。
無論天子內心對秦芳一案持什麼態度,他至少要確認,活著的臣子,對他的陳家江山,沒有進一步的可疑舉止。
秦勉與兩位師傅在烈日下沒等多久,秦勖就到了。
她頭上仍戴著孝,但白色絲帛的內側,隱約露出花絲嵌寶金釵。
正是秦勉“上貢”的那支。
雲百里來陽間,把金花還給秦勉,秦勉用它新打了簪子,向秦勖換取引薦進入毛府的機會。
能不用金家的首飾,就不用,秦勉也並不覺得,單純保留秦芳贈與的紀念之物,比用它來尋找秦芳本人,更重要。
秦勖在往日的戰鬥中,有回收繳了北蠻一個小部落王妃的項圈,非要晚一日上交軍中主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