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意識到,自己如今不是軍營女將,而是京城小姐,秦勉趕緊換成並腿微斜的坐姿。
艄公搖起雙櫓後,才回頭與秦勉閒聊:“聽聞金掌櫃這幾日病了,可是去太湖進貨時中暑了?”
秦勉“嗯”一聲,含混應答:“太熱了。”
艄公神秘兮兮地說道:“比往年熱也就罷了,咱應天府最近的風水,也不太好。前陣剛死了一個特別能打胡人的女侯爺,昨日又聽說,太子突發惡疾。偏偏皇帝一大家子都在靈谷避暑,山裡奔出來的太監,都來不及進皇城的御藥庫,直接砸門前頭的藥鋪子,拿到犀角粉和老牛黃,回去救的急。”
民間俗話:車船店腳牙,無事也該殺。
但秦勉做哨探時,從不這樣認為,反倒將這些看盡百樣世道的人,引作自己耳目的延伸。
如今重生來查案,遇上市井裡的各種大嘴巴,更是運氣,套起話來容易不少,注意各種資訊交叉印證即可。
秦勉於是表現出攀談的興致:“太子才四十出頭吧,怎地還沒皇帝身子健碩?”
艄公撇嘴:“年輕時跟著爹四處打仗,打完仗、封了太子,沒享幾天福,又被爹派去這個州那個府的收拾殘局,騾子也不能這麼使呀。前幾年總算回京了,但……太子吧,心腸特別軟,有幾次勸皇帝別聽信告密、別殺開國勳臣,皇帝就起了疑心,怕太子要籠絡人心、急著坐龍椅,所以對東宮盯得特別嚴。你瞧,避個暑都得帶在身邊。我估摸著,太子,用讀書人的話怎麼說來著,噢,叫膽戰心驚、身心俱疲,終於呀,扛不住了。”
秦勉露出崇拜的眼神:“原來如此,你懂得真多啊。”
艄公嘿嘿笑笑:“全靠我老王的耳朵靈,平日在這秦淮河上,聽多了那些讀書人的議論嘛。”
“對了,那女侯爺,就葬在咱京城嗎?”
“可不,埋清涼山去了,死了也得給皇帝守大江。呵呵,甭管太子還是公侯,其實也和咱差不多,都是騾子。”
“老王,這種殺頭的話,我就當沒聽見哈。”
“嘿,好,好,多謝金掌櫃提醒。”
……
小半個時辰後,船劃到了秦淮河在應天府的出口——西水關。
水關城牆內一里地,由朝廷修建揚江驛,專供在京中尚無宅邸的武臣爵爺們下榻。
秦芳幾次進京,都帶著部將住在揚江驛。
十日前,秦勉以牙卒隨從的身份,隨秦芳入住官驛後,根據在軍中早已養成的偵察習慣,開始仔細探察驛站各處。
她尤其立於秦芳出入的必經之處,向牆外仰望,確定驛站周遭是否有更高的樓閣屋宇或者大樹,外人是否能從那裡射入箭矢。
前廳後院外,都只看到天空,唯偏院的馬房一側,恰能看到西水關最大的淮揚酒樓臨窗座位。
那日,秦勉巡視之際,秦芳手下的另一位牙將,秦勖,走了過來。
秦勖比秦勉大幾歲。
她也是秦芳在邊塞的漢人遺孤中發現的苗子,打小收為義女訓練,如今二十四五的年紀,頗受秦芳倚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