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的弓手,嘟囔道:“這麼熱的天,都不曉得拎桶冰放門口,午膳也不曉得請咱去陰涼的屋裡!”
他身側的錦衣衛小旗,抬手阻止他:“兄弟慎言,尚書府裡,咱客氣些。”
沈伯聽了,趕緊回頭告罪:“軍爺說得對著喱,府裡出事後,上下都還未緩過來,是老奴疏忽了。軍爺莫急,酒房它是半個地窖,又存著冰,涼快得很。”
軍士們垮著臉擺擺手,表示知道了。
秦勉拖在亂鬨鬨一群人的尾巴上,心道:真是亂中有序啊,四個朝廷的人,連表演中暑都是對半開,一個來自錦衣衛,一個來自兵馬司。
謝思恆說,朝廷公開的態度是,採信毛尚書關於“北胡暗殺秦侯”的報告,並藉機以“徹查通胡”的罪名,清洗朝中逆臣。
但其實,天子對毛健,還是有動作的,讓直接對自己報告的兩類近衛親兵,蟄伏兩日後突然發難。
不愧是馬上天子,好手腕。
而毛府,則更是將應對的姿態做足,光明磊落地開地窖,開門迎接皇帝的耳目們。
不過,秦勉也注意到,眼前這激情四射的一干人裡,只有那叫“阿江”的花匠,微微顯出另類。
他的神色,不似沈伯和阿桃誇張殷勤,有幾分游離之相。
沈伯口中的“酒房”,原來就在外院膳房的東側,與毛府安置金家主僕的客房,只隔著風雨連廊和一間賬房。
眾人進到屋裡,頓覺涼意襲來,與外頭的酷暑有天淵之別。
在毛伯的指揮下,兩位“中暑”者,被安置在靠窗的竹榻上,從隔壁膳房聞訊而來的廚子夫妻,給軍爺們端上擱了糖霜的綠豆湯。
婢女阿桃則向另兩個軍士道:“爺,可否隨我下地窖,搬幾塊冰上來。”
秦勉接著她的話尾,吩咐自家兩位師傅:“你倆趕緊,下去出力。”
李順自然應喏,阿桃也像疏地反應過來似的,拍一記額頭:“小的真是昏頭了,怎好勞動軍爺。”
錦衣衛小旗和兵馬司弓手,卻徑直往阿桃指的木梯走去。
沈伯順水推舟的話,適時地響起來:“對了兩位爺,下頭有些府裡藏了多年的佳釀,爺正好挑挑,回頭下番時,小的用馬車裝了,給爺帶上。”
這是根本不怕朝廷搜查的坦蕩之意了。
不多時,李、彭兩位師傅抱著冰塊上來,阿桃則還陪著軍士們在下頭挑酒,人語聲斷續傳來。
在涼榻邊給中暑者端茶遞水的沈伯,心中冷笑:你們費勁查去吧。
他目下的心思,都在朝廷鷹犬身上,並未去注意金家女掌櫃。
他又何曾會料到,這個市儈俗氣、一副鑽營相的京城小商婦,會認出這屋子裡,一樣很要命的東西。
那樣東西,令秦勉很快明白了,許媽為何會在酷暑的白晝,褪過一身大汗——因為她來這間冰屋,搗鼓過不短的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