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崢一訕,訕完了,是歡喜。
看女子眼角眉間,乃是滋味甘醇的躲閃之意,絕非嫌棄怯懼。
那般起承轉合的欲說還休,分明也在為一份怦然心動,倉皇無措。
毛崢如飲佳釀的短暫陶醉後,立刻告訴自己:要冷靜,莫露出孟浪糾纏之態,反倒弄巧成拙,惹金娘子膈應了。
“阿江,”毛崢揚聲喚道,“前頭道觀邊的梧桐樹下頭,停車。”
秦勉戴上紗簾帷帽,抱著包袱,在大樹的濃蔭裡迅速跳下車,疾步走進大街上的陽光裡,輕巧得像只林間小鹿。
毛崢從車簾縫隙間,望著佳人背影,一時痴了。
原來詩詞歌賦中寫男女之情的美妙,都是真的。
毛崢懂事之後,就被父母,以及毛府上下與其說是僕婢、其實都可算他長輩的人們,帶入堅定又沉重的復仇之局。
直到這半個多月,有金娘子隨時出現的半個多月,毛崢才感受到,原來,自己的日子,也可以有些瞬間,變得不那麼陰鬱寡歡。
……
秦勉如上次那樣,在碼頭附近的鋪子裡,裝模作樣買了些吃食,才尋到謝思恆的船,上船坐下。
船一離岸,秦勉先把片刻前從毛崢處得知的訊息,言簡意賅地,倒給謝思恆。
末了,秦勉道:“毛大郎所言,印證了我這三四日觀察許媽的情形,許媽頻繁進出冰屋,因為毛家準備啟程了。許媽提的笸籮,應是在裝那些磨粉曬乾的藥,給秦侯路上用。”
謝思恆划著船槳,凝眉思忖。
父親謝濂,就是在工部為官多年之人,河道總督是幹啥的,謝思恆不陌生。
苦差事一個。
比不得修造宮殿、發放薪柴的營繕司,更比不上鑄幣的虞衡司和造武備的軍器局。
若疏浚河道不及時,耽擱了漕運,被政敵揪住小辮子,找人參一本,掉腦袋也不是沒可能。
懷有陰謀的毛健,小有得逞後,怎會去換個沒權沒勢的苦差事?
謝思恆沉吟著對秦勉道:“金娘子,滄州附近的駐兵,都是衛所兵,受北直隸巡撫提督,工部派下去的河道總督,不可能染指兵權。至於漕糧,也有專門的漕運總督,河道總督管不了。毛健做河道總督,是要琢磨啥呢?”
秦勉熟知邊事與地形,但對朝堂不熟。
現下有了謝思恆告知的各權力分配,她才可以進一步抽絲剝繭地分析。
“謝大人,我從前隨父親去北地經商,回程時須經運河南下。滄州這個運河重鎮,是不是離順天府不遠?”
謝思恆神色陡然凝重。
自己五年前跟隨北上的,是代王陳松。
代王的封地,在大同,而金娘子提到的順天府,是燕王陳梓的封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