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思恆當年陪代王出使北胡,路過順天府,只在燕王的招待下暫住了兩日。
後因被父兄阻攔,謝思恆失去了去輔佐代王的機會,有些心灰意懶,雖進了錦衣衛,也只是習武除暴,恪盡夜巡京城各坊之責,對大琉時局不聞不問。
直到這回,秦芳遇刺、秦勉遇害,謝思恆重又提起一股勁頭,誓要查出真相,才再次關注朝堂暗湧、藩王近況與胡虜敵情。
謝思恆不免暗暗慚愧,論對北邊地形的敏銳,自己竟比不上金掌櫃。
金掌櫃得知河道總督調不動衛所兵、管不了漕糧船後,能一下子就從滄州所處的位置,聯想到舊時的北胡大都、如今的燕王封地。
各地衛所兵,的確聽命於在地巡撫。
但藩王的府兵,只受王爺調遣。
尤其是大琉如今的五大塞王,各有兵力數千,糧餉待遇和日常操練,均優於朝廷的衛所兵。
秦勉看出謝思恆似有猜想,繼續說下去:“謝大人,你講過,毛健接下來的棋局,一定在北邊,那麼,有沒有可能,他的下一步棋,是與燕王聯手……”
謝思恆的雙眼,映著粼粼河水的波光,更顯眸色銳利。
謝思恆望向秦勉:“你的意思是,毛健他們,可能要助燕王奪位?”
秦勉在秦家軍效力時,秦芳與親信們交代過毛健的出身。
眼下,既然有了深入毛府的經歷,秦勉從毛健的過往來分析,就不會令謝思恆詫異一個首飾鋪的掌櫃,為何竟能知曉毛尚書的少年時代了。
秦勉於是點頭道:“我在毛府聽毛崢提過,他爹當年,是北榜的進士,初授縣令就在順天府轄內,擢升應天府戶部侍郎前的幾年,皇四子已經就藩順天府,成為燕王。他們或許……”
謝思恆接茬道:“他們或許早已如主公和謀士?”
聰明人之間講話,往往是一個說了上半句,另一個就明白下半句。
謝思恆的神思,已被眼前女子激發得分外活躍,無論是回憶從前,還是揣摩當下。
他很快記起,六年前,自己與代王一行,在順天府補充給養時,燕王陳梓,對著代王,很是誇讚了一番秦家軍對胡作戰的悍勇,主帥秦芳也絕無養寇自重的苗頭。
燕王彼時,顯然是在借其他幾個兄弟以及京師欽差們的嘴巴,告訴皇帝父親,秦芳很老實、很有用,父親切莫像漢高祖對韓信那樣,對她兔死狗烹。
如今回看,毛健進士出身卻那般主動地結交武將秦芳,甚至互稱姐弟,就說得通了。
毛健花朝廷的錢,用秦芳的兵,打北胡的王師,逼得北胡要麼往西,要麼往更遙遠的北海去苟著,逃離順天府周遭的休生養息之地。
燕王腹背的外敵,基本被掃清,有朝一日他要南下奪位時,不至於被胡人趁虛而入順天府。
“可現在,秦芳的兵給了代王,”秦勉道,“代王的軍力壯大了,不也成了燕王臥榻之側的威脅?這算毛健弄巧成拙嗎?”
謝思恆謹慎地搖搖頭:“應該不算。”
“為何?”秦勉追問。
皇權爭奪與朝堂權謀,秦勉從秦芳那裡耳濡目染地接觸過一些,有敏銳的直覺,但運籌帷幄的章法,對她來講,確實還不如在夜色茫茫的大漠中探路熟悉,她心甘情願地向謝思恆請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