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你的包袱落在小人船上了。”
謝思恆捏著老邁粗嘎的嗓音,喊了一句幌子,避免周遭的人起疑。
然後,他跳上岸,走近秦勉,交給她一個褡褳,壓低嗓子道:“裡頭是折十兩銀子的寶鈔,給你傢伙計吧,救個急。”
秦勉明白過來。
方才,夥計玉明急急跑來稟報的話,謝思恆在收拾船的纜繩時,都聽去了。
海禁一起,源頭都開始捂貨,湖珠斷供,金家有些已經交付貨物的餘貨款,卻還未收回,一時週轉不出現錢去賠新客人的定金。
“謝大人……”
秦勉捏著褡褳,還在斟酌感激之語,謝思恆已阻止她:“沒準附近依然有耳目,不要與我多說話。”
秦勉依言,趕緊裝模作樣地行個禮:“謝過老翁。”
謝思恆趁著這短暫的瞬間,迅速補了一句:“我才得知,家父新任戶部尚書,海禁之策乃他所提,抱歉。”
秦勉抬頭之際,低聲回答:“令尊是令尊,你是你。謝大人還記得那天在河上,兩位儒生罵錦衣衛的事嗎?我的態度,與那天一樣。”
謝思恆眉頭一鬆,心裡更是石頭落地。
金娘子確實了不起,總是很清醒。
謝思恆道聲“我去查乳酪院了,你保重”,便跳回船上。
……
秦勉折身,走回金家鋪子的弄堂時,百步外酒肆邊的馬車上,毛崢的目光,追著她的身形。
毛崢感慨道:“她性子真好,就連對個撐船的下等人,都是客客氣氣的。”
聽到少主人的喃喃低語,阿江恭順地回應道:“金掌櫃她,勤快,心善,哪位公子迎她進門,真有福氣。”
毛崢眯眼欣賞的神色一收,斜睨著阿江:“若我想娶她呢?”
阿江不假思索道:“少爺也是九世善人,金掌櫃與少爺,確實般配。”
毛崢輕哼一聲。
眉間卻已鬆開。
他嘆了一聲,盯著眼前這個姿態卑微的漢子,直言道:“阿江,我這些年,對你也談不上多好,你這聲九世善人,我可不敢當。”
阿江的嘴唇微微發顫,他將頭埋得更低:“大少爺那日,不同意老爺和夫人捨棄阿崎,在小的心裡,便是大善。”
毛崢語噎,少頃,眼圈也發紅了。
那個可愛乖巧的孩子,即使不是他的胞弟,而是表弟,但從小也是跟在他身後“阿兄、阿兄”地叫的,他又不是禽獸,怎會對錶弟的死,真的無動於衷。
哪怕表弟本已得病。
“姑父……”毛崢忽然衝著阿江,開口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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