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勉略略撩開帷帽的前簾,盯著眼前的床榻。
這個世道里,家境普通的民戶,床角簡單地支四根竹子,挑一副細麻蚊帳,便能過活了。
而王敏兒的床,不但配有雕花硬木的“紗廚”,木板上還有幾處嵌著貝殼螺鈿,帳子雖舊,卻是絳色雜寶紋的,能看出前朝貴族生活的講究精緻、綺麗奢靡。
謝思恆見秦勉盯著文錦床帳看,怕屋子裡太靜,難免叫等在門檻外的牙人和小廝起疑,忙扯開嗓子道:“娘子,前頭這屋主,留下的東西,還挺講究。好床啊!這木質,與岳丈收藏的桌椅,一模一樣。”
謝思恆認為金掌櫃做買賣跑江湖,見多識廣,沒準能從傢俱陳設的細節裡,發現端倪,遂搜腸刮肚,把手下那幾個怕老婆的兄弟們,是何風采,邊想邊演,給金掌櫃爭取些時間。
秦勉當然明白謝思恆的用意,二話不說爬上床榻,往靠牆的紗廚木板裡細探。
如秦勉進門沒多久便判斷的一樣,這間屋子,不可能設暗道。
床板離地的空間,連鑽進一隻貓兒都困難,遑論進人。
要進人,必須移動床,或者拆掉兩塊床板,從上面放人。
但床很重,若移動床,必定在地上留下拖拽的長線,可夯土的地面,只有一些久經歲月的細痕而已。
床板兩頭與床架是榫頭連線。
藉著窗外透入的日光,秦勉能看清,榫頭也是年深日久、沒有被動過的模樣。
就在秦勉快要把目光從床板上移開時,她驀地發現一處異樣。
錦帳上的雜寶紋,顏色和線條,不太對。
秦勉又盯著看了幾息,心咚咚地跳起來!
她一把拽出錦帳。
謝思恆立刻敏銳地上榻,低聲道:“怎麼了?”
秦勉努力控制自己的激動,壓住認出那個形狀的神色,而是表現出疑惑:“這個珊瑚的紋樣旁邊,是不是血跡?”
謝思恆拉過錦帳,瞪眼辨認,臉色果然變了。
江南織物中風行的雜寶紋,由銅錢、如意、雙勝、火焰、珊瑚等圖案作為提花紋樣。
其中只有珊瑚紋,是不規則的曲線造型。
此刻,錦帳上的這一處,緊貼著珊瑚的邊緣,有一圈呈現褐色的痕跡,彎彎繞繞,絕不會是不小心沾上的血跡,而是人有意塗畫的。
只因這血跡,與珊瑚捱得緊,顏色又和珊瑚絲線的顏色接近,才不易察覺。
謝思恆面沉如水,他迅速抖開錦帳、查驗更多的珊瑚紋時,秦勉已趴跪在床榻深處,伸手一點點地摸著紗廚靠近床板的木壁。
“這裡還有,血痕!”
“這裡還有,刻痕!”
二人幾乎同時低呼。
緊接著,謝思恆盯著那刻痕,用極為確定的口吻說道:“秦侯留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