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外,河邊的茶屋裡,一個眉目與衣著都很不起眼的漢子,收回先前追逐著小彭師徒的目光,端起茶盞,好整以暇地飲了一口。
坐在他對面的馬臉男人,則諂媚道:“大哥放心,侍郎老爺那邊交代的差事,小弟啥時候給您辦砸過?姓李的傻子已經上鉤了,很快就能收網。查海禁的新衙門開張,正愁沒案子向上頭邀功呢。”
布衣漢子雙頰抖了抖,裝腔作勢地嘆口氣:“滿門滅口、殺良冒功的事兒,損陰德,咱也不能多幹。”
馬臉男人嘿嘿一笑:“小弟謹記大哥的教誨。回頭呀,小弟我去廟裡,多捐點香火錢,大不了,再去地藏菩薩殿裡,給金家那一窩女人,都供上牌位,讓她們趕緊投胎去。”
……
秋涼漸起,白晝的日光也沒了蒸蒸暑氣,但金陵城中戴著細竹帷帽的女子,反倒多起來。
因為不再怕悶熱,帷帽邊緣的網眼紗簾,便可以被各色柔軟的綢布所替代,長至女子肩頭。
或者印染,或者繡花,爭奇鬥豔,煞是好看。
此時的秦勉,戴著這樣一頂帷帽,在離全福坊甚遠的隱蔽處,與謝思恆接上頭。
謝思恆一身杭綢直裰,頭戴網冠,長鬚垂順。
最叫秦勉吃驚的是,謝思恆五官的距離,都和他本人不太一樣了。
若不是提前約定二人腰間的配飾做暗號,且開口的聲音沒錯,秦勉都未必能一下子認出他。
“你臉上,有面具?”秦勉問道。
謝思恆在鬢角邊輕輕一撫,示意道:“人皮面具,錦衣衛裡升了百戶的,都有兩張。乃由京師最好的仵作,從死囚臉上揭下來做成。此前扮作艄公時,反正有斗笠遮臉,我就沒用。”
秦勉心頭一動,湊近謝思恆,盯著看。
謝思恆的侷促之意還未熾烈,就見一根手指隔著寸把距離,點著自己的一側臉頰。
“這顆痣,是你原來就有的嗎,不是人皮上的?”
謝思恆忙點頭:“原來就有。人皮面具主要是透過薄膠控制鬆緊,擠壓五官。皮子本身,反倒不能有明顯的特徵,否則容易被人記住,下次便用不了。”
秦勉眸光閃爍:“一顆痣都能透出來,更不用說胎記了對吧?”
謝思恆登時意識到了金娘子在琢磨什麼。
他點頭道:“人皮面具,不可能遮掉秦侯臉上的胎記,只有什麼黃泥巴、硃砂假傷口之類的,能蓋掉些。”
秦勉瞭然。
所以,昨日自己說王敏兒臉上沒有胎記時,謝思恆都沒提及錦衣衛的這種面具。
做得這麼與本人皮膚貼合的面具,秦勉上輩子在邊關,也從未在胡漢各路哨探中,聽說過。
應是隻有皇都的極少數仵作,能做出來吧?
秦勉腦中,像有個關竅,在慢慢解開。
但還要依賴於,今日進王宅探查的發現。
秦勉往後退了兩步,對謝思恆道:“走吧,我們去牙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