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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全福坊,火瓦巷。
牙人扣門:“大兄弟,租客上門咯……“
一個年輕小廝開啟門。
牙人滿臉堆笑:“昨日我就和你們管事拍胸脯嘛,這麼好的宅子,一放出去,必定搶手,你瞧,今天不就來租客看房了麼?”
小廝是買下王宅的新房東,留下看宅子的,此刻一見牙人身後站著對打扮體面的中年夫婦,趕緊將眾人讓進門。
踏入天井,牙人立刻開始天花亂墜地介紹。
那位自稱姓解的丈夫,趕緊擺手,制止牙人:“我娘子嫌吵,我們,我們自己看。”
牙人面上仍笑容可掬,心裡卻不悅地嘀咕:什麼臭毛病。
但他很快發現,解公子,比他還更有一雙善於發現美的眼睛。
“娘子你看,把雞棚和雜物角清理了,可以砌兩個小門,不就能做個東西對著的抄手遊廊出來?”
“娘子你看,廚房真不小,可以清出一塊,擺得下八仙桌。”
“噯,柴火怎麼還堆著,我瞅瞅,還不錯,乾得很,咱能接著用。”
“娘子你看,東廂房很是朗闊,今後你用,繡花,哦不,我沒讓你整日做針線活的意思,你,你也可以請你的手帕交們來,吃茶插花。”
“嗯,對對,西廂給大郎睡,我不用書房,我看書去廚房,那兒又暖和又亮堂,你瞧,西廂裡,人家還給咱留著個竹榻呢。”
“娘子,你別說,這宅子確實像前朝大官兒置辦的,小是小了點,還真是個兩進院的形制,連內院的兩個耳房都在,岳母給咱的僕婢,可以帶四個過來,都住得下。”
謝思恆叨叨個不停,秦勉,則隨著他的指點,一一看過,尤其查驗是否有暗道或陳血的痕跡。
從外人眼裡瞧著,丈夫雖個頭挺高,卻總有股卑躬屈膝的感覺,妻子則不僅身量不小,架子更不小,隔著帷帽的繡花簾子,都能感到她跟個大鵝似地昂著脖子、氣勢傲慢,對丈夫的話,十句裡應一兩句。
徐小廝在天井裡,低聲問被甩開一段距離的牙人:“這男的,對他渾家,咋跟我們這些下人伺候主母似的?”
牙人憋著嗓子:“入贅的男人,除了一個地方能硬,其他不都得軟乎乎的,才能有天長地久的軟飯吃?”
小廝嘿嘿:“那怎麼把軟飯端出來吃了?不住在岳家了麼?”
牙人擠眉弄眼道:“嘿嘿,這上門女婿說,自己的連襟今年中了貢士,而他連個舉子都還不是,倆女婿住在一個屋簷下,他心裡實在不是個滋味,太膈應,乾脆打出要個清淨地方讀書的幌子,搬出來住。”
“嗨喲,”小廝更樂了,“姐妹倆都是招贅的啊。這軟飯男嘴怎麼跟漏了似的,啥都與你說。”
牙人斜瞥小廝一眼,頗有經驗道:“賣慘呢,等著吧,小兩口嘀咕著、嘀咕著,就要過來講價了。”
牙人和小廝興致高昂地嘮嗑。
女人和贅婿磨磨蹭蹭地看房。
小半個時辰後,兩口子終於走入最後一間房——內院正中的主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