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錦急剎住了腳,猛地攥緊手中的繡帕。
人沒救回來?
應該是了,太后身居高位多年,向來不顯山不露水的,大概也就只有在經歷了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痛後才會如此失控。
青禾被嚇得臉色煞白,顫抖著聲音問:“姑娘,王爺他薨了麼?”
“住嘴。”另側的章媽媽低聲厲喝,“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還嫌姑娘的處境不夠艱難嗎?”
說完,她又抬手扶住雖強行支撐仍搖搖欲墜的華錦,低語道:“姑娘,情況怕是不妙。”
華錦閉了閉眼,強壓下心中的慌亂後,再次抬腿朝清暉院走去。
章媽媽看著她單薄瘦弱的背影,眼眸漸漸變得溼潤起來。
算一算年齡,她家姑娘也才將將十七歲而已,一個月前還在閨房裡繡著花,品著時令果蔬,與手帕交說著體己話。
如今新婚之夜塌了天,前面等著她的不知是龍潭還是虎穴,她能強撐起精神,沒有被嚇暈過去,已是心性堅韌。
但願,但願皇室能憐惜她的遭遇,善待於她。
清暉院的院子裡,跪滿了衣著華麗的鶯鶯燕燕,這些都是襄王的侍妾通房們,一眼望去,足足有十來個,倒也對得起他多情花心的名頭。
眾人雖沉浸在襄王驟然離世的悲傷中,但華錦一走進來,還是收穫了數十道視線,那眼神,都好似淬了毒一般。
一個膽大潑辣的侍妾看見她後,猛地從地上蹦起來,顫著手指向她,聲嘶力竭的控訴,“是你,都是你這個喪門星剋夫,才剛進王府一日就讓王爺遭了難。”
另一個與她交好的跟著附和,“不錯,就是你剋死了王爺,你沒進府前,爺納了十來個妾室都好好的,你一過門,就出了這種事,這一切全是你造成的。”
一群依附夫主而活的後宅婦,在兩人一番煽風點火後,全都朝華錦射來怨毒憤恨的目光。
華錦挺起背脊站在旋渦中心,靜靜地目視著前方的殿門,忍下了所有的指控與汙衊。
心裡雖委屈,但死死壓著,因為她越反駁,這些人只會越激憤。
王府長史從殿內匆匆走出來,滿含悲痛的目光落在華錦身上,雖然極度不樂意,但還是彎腰朝她行了一禮。
“王妃,王爺他,薨了。”
華錦抿了抿蒼白的唇角,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掌緊緊攥著,窒息感鋪天蓋地籠罩而來。
‘薨了’這兩個字好似一道詛咒,死死纏繞住她,要將她拽進無底深淵。
她這個新嫁娘成婚之夜喪夫,本該是最無辜最值得同情憐憫的,可當所有人將過錯都加註在她身上時,無罪也成了有罪,她還不能辯駁,誰讓死的是太后親子呢?
當今太后膝下育有兩子,長子蕭凌三年前登基後就遁入空門,一心禮佛,朝政大事都由內閣定奪,實在拿不定主意了,才去皇家別院請他裁決。
這三年裡,別院內莫說什麼嬪妃,便是連宮女的影子都見不著。
太后苦逼無果,也就歇了心思,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次子襄王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