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裡的溫度似乎降了兩度。
高琛立刻往旁邊挪了挪，給長風讓出了位置。
長風在沈丹渟對面坐了下來，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沈丹渟被他看得發毛，但她很快調整了策略。
她微微低下頭，睫毛垂下來，兩隻手交握在膝上，整個人縮了縮肩膀，讓自己看起來儘可能小、儘可能無害、儘可能惹人憐惜。
“大人……”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顫音，“你們降妖司就是這麼對待良民的嗎？像拴一條狗一樣把我拴起來——”
她抬起眼睛，那雙眼睛在油燈下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配上她臉上還沒擦乾淨的灰印子，確實有幾分楚楚可憐的模樣。
“我從小沒了娘，爹也不管我，一個人在山裡活了這麼多年，己經很不容易了。你們當官的不是應該保護百姓的嗎？怎麼反倒欺負起我來了？”
長風沒反應。
沈丹渟見他不出聲，以為攻勢奏了效，繼續往深處演。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又軟了幾分：“我就是個苦命的小女子，誤打誤撞掉進地宮裡，差點被石頭砸死，好不容易等到你們來救我，結果你們二話不說就把我鎖起來——”
她的睫毛上掛了一顆淚珠，要掉不掉地懸著，在火光裡亮晶晶的，“我知道自己有好多事解釋不清楚，可是......可是，我就只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娘子，能活到現在全靠運氣好，你們就不能……可憐可憐我嗎？”
她說完，抬起溼漉漉的眼睛，首首地望著長風。
這副模樣，擱在莊子上，擱在鎮裡的集市上，擱在任何有惻隱之心的普通人面前，多半是管用的。
一個嬌嬌弱弱的小娘子，紅著眼眶，聲音發顫，任誰看了不得心軟三分？
可長風的表情紋絲未動。
他只是安靜地等她說完，然後用一種和方才完全相同的平靜語調開口。
“三年前。”他說，“你說你是上山採藥，誤入了深山。”
“三年後，你又說你是被妖精尋仇。”
“今天，你出現在了地宮裡。”
沈丹渟的睫毛顫了顫，那顆懸著的淚珠差點掉下來。
長風的身體微微前傾，油燈的火苗在他瞳孔裡跳動。
“一個莊戶人家的丫頭，是怎麼做到這些的？”
沈丹渟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接話，長風又補了一句。
“我從一開始就懷疑你。”
“一個人，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和不該接觸的東西糾纏不清，可偏偏——她確實是個凡人。”
他盯著她的眼睛，像要從那雙眼睛裡看出什麼破綻來。
“我查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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