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裡起了一陣風。
風不大，但把白霧吹散了幾分，露出來路上慢悠悠走來的一隊狐狸。
領頭的是個老婦，身形佝僂，一頭銀髮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暗紅色的木簪子挽著。穿著一件灰布褂子，手裡拄著一根比她還高半個頭的藤杖，杖頭磨得油光水滑。
她身後跟著幾個模樣年輕的狐狸精，男女都有，化形化得七七八八。
再往後，是幾隻還沒化形的小狐狸崽子，人立著走路，身上穿著花花綠綠的小褂子，跟在姥姥屁股後頭，排成一溜，瞧著竟有幾分乖覺。
胡二孃縮在狐群中間。
沈丹渟的目光掠過這隊人馬，最後落在了領頭的老狐狸身上。
這隻老狐妖的毛色己經很淡了，原本的火紅褪成了灰白，臉上皺紋深深淺淺，牙齒也缺了幾顆，笑起來的時候倒顯得有了幾分慈祥。
可慈祥歸慈祥，沈丹渟的看得清清楚楚，這老東西少說也有三百多年道行。
胡姥姥走到近前，遠遠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胡六郎，又看了一眼沈丹渟。
“哎呀呀——”
她拄著藤杖，笑呵呵地說到：“貴客，貴客呀！老身今兒一早就聽見喜鵲在屋頂上叫，想來是有好事，果然應在這兒了。”
她說著又往前邁了兩步，聲音透著股老輩人特有的和藹，“這大半夜的，貴客到我狐狸谷來，也不提前說一聲，老身也好叫人備些茶水點心。來來來，進屋坐，進屋坐——”
沈丹渟站在原地沒動。
胡姥姥見她不動，自己也不往前走了，就那麼隔著幾步遠，笑眯眯地望著她。
她身後那些小狐狸崽子一個個探著腦袋，拽著姥姥的衣角，嘰嘰喳喳地小聲問：“姥姥，這個姐姐是誰呀？”
“她身上好香呀。”
“姥姥，她後面那個尾巴好長——”
胡姥姥拍了拍其中一個小崽子的腦袋，笑著說：“都別鬧，這是貴客，別失了禮數。”
然後，她看向胡二孃：“二孃，你方才在屋裡鬧得雞飛狗跳的，說什麼來著？說有個外來的妖怪欺負你了？是不是這位娘子？”
胡二孃從人群后面扭扭捏捏地擠出來，一看到沈丹渟，那股委屈勁兒立刻又上來了。
她一指沈丹渟：“姥姥！就是她！就是她在羅崢的宴會上出風頭，壓咱們狐族的威風！她還——還欺負六郎！你看啊——！”
“姥姥，您可得給二孃做主啊！咱們狐族在這片山裡住了多少年了，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一個外來的蛇妖，也敢到咱們狐狸谷來撒野？姥姥——”
“啪——”
胡二孃整個人被扇得往旁邊歪了半步，半邊臉肉眼可見地腫了起來，嘴角滲出一絲血絲。
她捂著臉，瞪圓了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發出一聲短促的、變了調的尖叫：“你——！”
沈丹渟己經退回了原位，蛇尾輕輕擺動，銀髮在月光下流瀉如水。
她甩了甩右手，漫不經心地說：“吵死了。大半夜的，你嚎什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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