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人。
好人家。
只要給那孩子找一個像樣的婆家，他這些年虧欠她的，就一筆勾銷了。
陸氏輕輕地笑了一下：“老爺說得是。那妾身明日便讓沈安帶人去莊子上接她。”
“嗯。”沈育賢點了點頭，便不再提這件事了。
陸氏也轉過了頭。
她看著丹清靠在自己肩頭那張恬靜的睡臉，伸手輕輕地捋了捋女兒額邊的碎髮，動作很溫柔。只是那雙眼睛裡，一絲波瀾也無。
馬車在暮色中晃晃悠悠地駛進了京城，車軲轆壓在青石板路上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混著街邊小販收攤時的吆喝聲、孩童追逐打鬧的笑聲，匯成一團暖融融的、屬於人間的嘈雜。
沈育賢閉著眼，微微打起了鼾。
陸氏望著窗外掠過的萬家燈火，指尖輕輕撥著袖中的佛珠，一粒，一粒，一粒。
她在數日子。
明天沈安出了城，天黑前就能把人接回來。
那孩子長什麼樣了？她記不清了。
送出去的時候還在襁褓裡，皺巴巴的一小團，哭起來聲音細得像貓叫。後來偶有訊息傳回來，說長高了，說瘦，說不愛說話。
她聽了便過了，從不往心裡去。
如今要接回來了。
她撥著佛珠的手指停了一下。接回來，相看人家，嫁出去。這事兒辦成了，沈府便能攀上一門好親，老爺在工部的路便更寬了，丹清的嫁妝也能更厚實些。
陸氏垂著眼，把那顆珠子又撥了過去。
別的......就不是她該操心的事了。
第二日一早，沈安便備好了車。
青布騾車，兩匹騾子，一個趕車的把式，兩個隨從。
車廂裡鋪了乾淨的草墊，放了食盒和換洗衣裳。
夫人吩咐了，若是莊子上的屋子簡陋，便讓二娘子在車上換了衣裳再回城，免得一路風塵僕僕的，進了府門不好看。
沈安站在車旁，等著夫人最後的吩咐。
陸氏從內院出來，站在階前，日光落在她身上，襯得那件鴉青色的褙子愈發沉靜。
她看著沈安，聲音不高不低：“接回來便是。路上小心些，別顛著了。到了莊子上，若有什麼人攔著，拿了我的帖子給里正看。那孩子是沈家的人，旁人沒有扣著的道理。”
沈安躬身應道：“是，夫人放心。”
他又等了一會兒，見夫人沒有別的話了，便翻身上了車轅，揚了一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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