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沈府內院正堂裡燈火通明。
晚宴設在正堂東側的花廳裡。
廳內的門窗都敞著大半,晚風裹著花草的氣息穿堂而過,將席間的酒菜香氣吹得時濃時淡,沁人得很。
沈育賢坐在主位,臉上掛著和煦的笑意,整個人被滿室燭光映得紅光滿面。
他左手邊坐著陸氏,右手邊的位置空著,顯然是留給沈丹渟的。
陸氏下首依次是沈榮、王慧敏,再往下是沈宏;沈丹清坐在沈丹渟旁邊,隔著半個席位。
柳氏坐在最末的位置。
她身形瘦削得厲害,顴骨微微突出來,面頰上沒什麼血色,嘴唇也薄薄的,透著病態的灰白;勉強撐著一絲笑意,一隻手擱在桌沿上,手指細得像枯柴。
夜風從半開的窗扇間穿進來,她微微縮了一下肩,悄悄將披帛攏緊了些。
她左邊坐著沈垣,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規規矩矩地坐著,兩隻小手平放在膝蓋上,背挺得首首的,一眼也不敢亂瞟。
他生得眉清目秀,眉眼像柳氏,可那雙眼睛裡己經早早地染上了一層跟年紀不符的謹小慎微。
沈垣旁邊是沈思怡,五六歲的光景,扎著兩個小揪揪,穿著鵝黃色的小衫,圓圓的臉上帶著孩童特有的嫩紅。
丫鬟們開始上熱菜。
沈育賢夾了一筷子春筍放進沈丹渟面前的碟子裡:“嚐嚐這道春筍,後廚今日一早從城外山上採來的,鮮得很。你在莊子上怕也吃不到這樣好的。”
沈丹渟夾起那片春筍,送進嘴裡慢慢嚼。筍片確實嫩,清甜爽脆。
“好吃,多謝爹。”她露出一個乖巧的笑。
沈育賢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轉向柳氏的方向:“茹月,你身子不好,這種場合不必強撐。若是坐不住,便早些回去歇著,春夜風涼,別又著了寒。”
柳氏忙撐著桌面微微欠了欠身,聲音又細又輕:“多謝老爺關懷。妾身歇了大半日了,精神還好。今兒是二娘子回家的好日子,妾身該來賀一賀的。”
她說著便朝沈丹渟的方向微微傾身,勉強笑了一下。
“二娘子一路辛苦,往後在府裡住下了,若有缺的用的,只管讓人來我院子裡說一聲。雖說妾身那邊也沒什麼好東西,但到底是一片心意。”
沈丹渟回了一個淺笑:“多謝姨娘。”
陸氏端起面前的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柳妹妹這身子,我瞧著比上個月又清減了些。今夜的菜雖好,可到底不如你院子裡清粥小菜養人。”
“依我說,妹妹不必拘禮,早些回去歇著,養好了身子比什麼都強。若是硬撐著坐下這一整席,回頭又該咳嗽了。”
柳氏笑著應道:“多謝夫人掛念。妾身就做一會兒,陪二娘子說幾句話便回去了,不礙事的。”
陸氏含笑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丫鬟們又上了幾道熱菜。
王慧敏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沈榮碗裡,“相公今日在戶部忙了一整日,多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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