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秋天，莊上一個獵戶進山打獵，天黑透了還沒回來，他媳婦急得不行，第二天一早便央了人去找。幾個人順著山路找到了那座荒廟，發現獵戶倒在大殿裡，身上沒有傷，臉上卻掛著笑。”
“笑？”沈宏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對。”
沈丹渟的聲音壓得更低了，“笑得牙齒都露在外面，眼睛大睜著，可人己經涼透了。他媳婦撲上去就哭，可哭了一會兒忽然又不哭了，說了一句話，把在場的人都嚇得往後跌了。”
“什麼話？”沈丹清放下了筷子，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她。
“她說——‘當家的昨兒出門的時候跟我說，要是天黑回不來，讓我別去找他。他說廟裡有人請他喝酒。’”
暖閣裡安靜了一瞬。
窗外忽然吹進來一陣風，把燭火吹得劇烈地晃了晃，幾盞燈滅了又亮，在牆壁上投下一陣忽明忽暗的光影。
“嘶——”沈宏倒吸了一口涼氣，搓了搓胳膊，“二妹妹，你這……大晚上的講這個，我後背都發涼了。”
王慧敏微微蹙了蹙眉，不動聲色地往沈榮那邊靠了靠。
沈榮倒是面色不改，只微微搖了搖頭：“荒山野嶺的，什麼怪事沒有。許是那獵戶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中了邪罷了。”
沈丹渟輕聲說：“大哥說得是，興許就是中了邪。”
“可後來村裡有人說，那座廟從前供奉的，不是什麼正經神仙，是一尊不知從哪兒來的邪像。有人見過那像的面孔，長得跟人一樣，但笑著笑著就哭，哭著哭著又笑，像一張皮被兩張臉撐破了。”
沈丹清捏著帕子的手指收緊了幾分。
沈育賢咳了一聲，打破了這個沉默：“好了好了，大晚上的講這些不吉利的東西。”
他端起酒杯，“婷兒剛回家，往後有的是時間慢慢說。來來來，喝酒，別讓那些不著邊際的話攪了興致。”
眾人紛紛舉杯，可沈丹渟最後一句話的餘味還在空氣裡緩緩飄著，讓人心裡頭總有些什麼東西放不下。
沈宏喝了一口酒壯了壯膽，又忍不住追問：“二妹妹，你見過那尊像沒有？”
沈丹渟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沒有。那廟後來不知被誰燒了，我路過的時候只看過一地焦黑的瓦礫。”
沈宏長長地鬆了口氣，拍著胸口說：“那就好那就好，你要是說你見過，我今晚可真睡不著了。”
暖閣裡的氣氛這才漸漸鬆動下來。
沈榮夾了一筷子菜放進沈丹渟碗裡，轉了話頭：“二妹妹今天舟車勞頓，講這些怪力亂神的事怕是耗費心神。多吃些菜，早些回去歇著。府裡不比莊子上清靜，明日怕是還要有人上門來見你，養足精神要緊。”
沈丹渟低頭應了一聲“是”，夾起沈榮遞來的菜送進嘴裡慢慢嚼著。
沈宏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酒：“二妹妹，回頭你再給我多講幾個！等回頭到了國子監，我拿去嚇唬那幫同窗，把他們嚇得半夜不敢起夜才好！”
沈育賢瞪了他一眼：“少胡鬧。”
沈宏嬉皮笑臉地應了一聲“是，爹”，然後又偷偷朝沈丹渟擠了擠眼睛。
柳氏坐了一會兒，終於撐著桌面緩緩站起身來。
“老爺，夫人，妾身實在有些撐不住了，先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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