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去來坊的夜還熱鬧著。
越往街巷深處走，燈火越盛，人群越密集。
兩側的鋪面之間漸漸夾進了一些更高的建築，有的三層，有的西層，飛簷翹角，掛著成串的燈籠，門口立著石獸或銅燈，氣派很是不同。
其中一座三層高的樓閣格外醒目，通體用某種暗紅色的木料建成，在燈光下泛著沉沉的油光。
樓閣正門上方懸著一塊巨大的黑底金字匾額，上書“饕餮樓”三個大字，筆畫遒勁有力。
門口立著兩尊半人高的銅獸，一尊是猙，一尊是蜚，面目猙獰，栩栩如生，銅眼在火光中泛著幽紅的暗光。
樓閣門前妖頭、鬼頭攢動。
它們穿著考究，步伐從容，氣度矜持，一看便不是尋常小妖小鬼。
門兩邊站著兩個身形魁梧的護衛，化形化得極好，只從脖頸處若隱若現的鱗紋才能看出底下的妖身，腰間別著法器，目光冷冷地掃視著每一個走近的人。
胡六郎的腳步慢了下來。
目光在那塊匾額上停了一瞬，聲音壓低了些：“饕餮樓。歸去來坊最有名的酒樓，能進去的都是有頭有臉的角色。據說裡頭的東西……”
他頓了頓，“不是尋常市集上能見到的。”
沈丹渟仰頭看著這座燈火通明的高樓，暖融融的橘光從樓閣每一扇窗格里透出來，將暗紅色的樓體鍍了一層蜜色的柔光。
樓上隱約傳來絲竹管絃之聲，悠悠揚揚的，混著酒杯碰撞的清脆響動和低低的笑聲。
一股極其濃郁的香氣從門縫裡飄散出來，熱騰騰的。裹著某種她從未聞過的味道，霸道地鑽進鼻孔裡，勾得人腹中咕嚕一響。
貓尾輕輕翹了一下。
“來都來了，不進去看看多可惜。”
她說著便抬步往門口走去，胡六郎的狐耳猛地朝後壓了一下，像是想伸手拉住她，可沈丹渟己經走了進去。
胡六郎跟在後面，低聲在她耳邊道：“你知不知道這地方……”
他的後半句話在跨過門檻後戛然而止。
樓內比外面看著還要寬敞。
一樓大廳擺著十幾張圓桌，桌椅都是深色的硬木，打磨得光滑油潤；每張桌上都點著一盞琉璃燈，光暈溫潤柔和，將整間大廳照得如同白晝。
角落裡有幾個樂師正在調絃，琵琶聲、笛聲、琴聲零散地響著，時斷時續。
樓上傳來客人的說話聲和笑聲，隔著樓板朦朦朧朧地傳下來，聽不清詞句，只覺得熱鬧。
大廳裡此刻只稀稀落落地坐了兩三桌客人。
沈丹渟和胡六郎被引到靠窗的一張小桌前坐下。
小二殷勤地擦著桌面，是個年輕妖物。
大約是什麼走獸類，兩隻灰褐色的圓耳支稜在頭頂，笑容滿面地將一本厚冊子遞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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