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翻過一頁。
彩繪上一隻青花碗，碗裡盛著濃白如乳的湯，湯麵浮著幾片翠綠的芫薺葉，中央臥著一枚圓潤的、微微泛著淡紅色的東西。
配文：“‘靈府含珠’。取少女之心，以文火慢燉三時辰，配以參茸靈草，湯色如乳，珠心如月。此菜最補陰元，適合女子服用。”
又翻一頁。
彩繪上一隻深口碟，碟中堆著一小堆細長如發的絲狀物，色澤暗紅，盤成幾圈。
配文：“‘千絲萬縷’。取壯年男子手筋抽絲，以姜蒜爆炒而成，口感筋道彈牙。”
沈丹渟輕輕合上了冊子看向胡六郎，胡六郎也正看著她。
小二笑容滿面地湊過來：“客官看好了？咱們店最拿手的是‘蓮臺玉蕊’，是當季新品，材料是今早才從城外莊子上送來的，新鮮得很。”
“還有‘靈府含珠’，後廚的師傅文火慢燉了整整一日，現在正是火候最好的時候。二位若是第一次來，不妨先嚐這兩樣，保管……”
“不用了。”
沈丹渟站起來，臉上掛著一個禮貌的笑容，“我們忽然想起還有急事。”
小二愣了一下，目光在他們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隨即臉上又堆起了笑容，帶著見慣不驚的老練：“客官是覺得不習慣？這個嘛......許多第一次來的客官都有這個反應。小妖理解的。”
“不過客官您放心，咱們饕餮樓的食材都是極新鮮的，後廚的師傅們個個有功底，處理得乾淨利落，保證吃不出任何不好的味道。您瞧那邊那位——”
他朝角落裡獨自用餐的蛇妖努了努嘴，“那位客官是我們這兒的常客，每個月至少來三回，回回都點‘蓮臺玉蕊’，從未說過不好。”
沈丹渟看了那蛇妖一眼，蛇妖正夾起一片薄如蟬翼的肉片，蘸了蘸醬汁送進嘴裡，表情舒展，嘴角微翹，一副極為享受的模樣。
“多謝了。今天真的有事，下回再說。”
說著，用目光示意胡六郎跟上。
兩人腳步匆匆，連跨過門檻時的背影都帶著幾分倉皇的意味。
身後傳來小二的聲音，熱絡中帶著一絲遺憾：“二位客官慢走！下回再來呀！咱們店隨時恭候！”
兩人走出去約莫十幾步才放慢腳步，胡六郎側頭看了她一眼：“……真有那麼恐怖？”
“那冊子，我翻了兩頁就看不下去了。嬰兒、少女、壯年男子……還有什麼東西我都沒敢繼續看了。”沈丹渟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心有餘悸道。
“歸去來坊本就是妖鬼混居之地，對人來說確實不適合久留。我方才說這裡的東西人間買不到，指的不只是靈藥靈材。”
沈丹渟回頭又望了一眼。
方才那個小二從門裡探出半個身子，手裡端著一隻白瓷盤。
沒有理會臺階下那些被香氣吸引過來的餓鬼，自顧自地蹲在門檻邊，夾了一片肉送進嘴裡，嚼得津津有味，表情舒展滿足。
一片，又一片......吃得頗為投入，時不時咂一咂嘴。
那些餓鬼圍著他在三尺之外打轉，伸出枯枝般的手朝著盤子的方向抓著、撈著，卻又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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