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院裡人頭攢動，丫鬟們端著水盆和藥碗進進出出，廊下的婆子們交頭接耳。
沈丹渟穿過人群走到門口，看見陸氏正坐在床沿，一手端著半碗溫熱的米湯，一手拿銀勺輕輕攪著，正一勺一勺地往沈丹清嘴邊送。
“清兒，再喝兩口，米湯養胃的，大夫說了你如今最忌空腹。”
沈丹清靠在引枕上，臉色比清晨時分好了一些，但眉眼間依然籠著一層倦色，勉強張了張嘴，喝了小半勺便微微偏過頭去，聲音又輕又啞：“娘，喝不下了……”
陸氏又哄了兩句，見她實在不願再喝，才將碗放到旁邊的矮几上，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
沈丹渟等陸氏忙完這一陣才走進去：“娘，女兒帶了包紅棗來，聽人說紅棗補氣養血，給姐姐熬粥或是泡水喝都好的。”
陸氏轉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那包紅潤飽滿的棗子上停了一瞬，點了點頭：“你有心了。”
又轉回去，伸手捋了捋女兒額邊垂下來的一縷碎髮，眉頭蹙著沒有鬆開。
沈丹渟在床尾站了片刻，等了一個說話的間隙，才開口：“娘，女兒有件事想跟您說。”
陸氏頭也沒抬：“什麼事？”
“女兒想著，寶華閣送來的那幾件衣裳，有幾處針腳不太合身，想親自去鋪子裡找裁縫改一改。左右今兒也沒什麼事，女兒想出門一趟。”
陸氏“嗯”了一聲，心思顯然全在沈丹清身上，隨口應道：“去吧，讓沈安套車送你。早去早回，別在外頭逗留太久。最近城裡不太平，早些回來。”
“哎，女兒省得。”
沈丹渟轉身出了西院，出了垂花門之後才微微加快了步子。
她先回自己屋裡換了一身外出的衣裳，彎腰拍了拍蹲在門口的黃狗腦袋：“走了。”
黃狗“汪”了一聲，躥上車轅蹲在車伕旁邊，尾巴在車板上掃了兩下。
傑瑞從沈丹渟袖口探出半個腦袋，小鼻子在空氣中嗅了嗅，又縮了回去。
馬車穿過京城幾條熱鬧的街巷，在一處三層高的樓閣前停了下來。
寶華閣。
沈丹渟掀開車簾，目光從門楣上那塊黑底金字的招牌上緩緩掃過，又不動聲色地環顧了一圈周圍的街巷。
門面闊大，三間鋪面並排打通，朱漆柱子擦得鋥亮，兩扇雕花木門大敞著，門口立著兩個穿著統一青色短衫的小夥計，正滿臉堆笑地招呼進出的客人。
還沒進門，就己經能感受到裡面的熱鬧。
沈丹渟領著黃狗下了車朝門口走去。
兩個小夥計先是堆著笑迎上來，隨即看見她腳邊那條半人高的黃狗，笑容便僵了一瞬。
一個年紀小些的往後退了半步，另一個倒是穩住了，朝沈丹渟躬了躬身：“小娘子裡面請！這位……是府上的犬？”
“它叫大黃，乖得很，不咬人。”
沈丹渟拍了拍黃狗的背，“讓它跟著我就行，不妨礙你們做生意。”
小夥計看了看黃狗那副耷拉著耳朵尾巴慢悠悠擺動的憨厚模樣，猶豫了一下，到底沒說什麼，側身讓開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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