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六郎將沈丹清平放在榻上，伸手搭在她的腕脈上，凝神片刻。
“精氣被抽走了三成，還好魂魄沒被拖出去。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他收回手，“得給她補一補元氣，否則就算醒了，也得纏綿病榻至少半個月。”
沈丹渟將那株百年老參拿了出來，掰了指甲蓋那麼大的一角遞過去：“用這個。”
胡六郎接過參片，表情微微頓了一下：“就這麼給她用了？這可是你拿金條換來的。”
“不差這一角。”
沈丹渟語氣平平的：“她要是真出了事，沈府上下都要翻天，到時候我住在府裡反倒不得安生。而且......她畢竟是我姐姐。”
胡六郎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
百年老參的藥力在體內化開的瞬間，沈丹清的臉上浮起一層極淡的紅潤，唇上的灰紫色褪去幾分，呼吸也勻了些。
胡六郎又取了一滴月光髓滴在她頸側那圈暗紅色的勒痕上。銀白色的髓液滲入皮膚，印記淡了一層。
沈丹渟在旁邊看著，目光隨後落在地面那些碎布上：“這些衣裳大有問題。每一件上都有線連著外面那片暗紅色的天幕。”
胡六郎站起身來：“能做出這種鬼衣的，不可能是普通裁縫。”
他走到窗邊撩開破窗紙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裡月光慘白，那層暗紅色的薄幕正在緩慢下壓，簷角的銅鈴無風自動，發出幾聲極其細微的“叮”。
“寶華閣。”
沈丹渟將手裡的碎布往桌上一丟，“這滿京城的娘子都在買它家的衣裳首飾，看來......所圖不小。”
胡六郎緩緩點頭：“在歸去來坊，我還聽說了一件事。”
“城東柳家的大娘子，上月從寶華閣買了一件新制的石榴紅披風，穿了一次之後便開始夜夜噩夢，不出半月人就瘦脫了形。”
“柳家請了大夫、找了道士，折騰了一個多月才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
“那件披風是被燒了，但柳家對外只說是“水土不服”，不敢聲張。”
“還有城南王家的小娘子，半月前失蹤，家裡報了官。”
“她失蹤那天穿的，正是一件新買的寶華閣月白褙子。”
他頓了頓，“這些事零零散散地傳著，各家各戶都藏著掖著不敢往外說，怕壞了名聲。”
沈丹渟安靜地聽完，目光落在牆角那隻翻倒的朱漆箱子上。
“那寶華閣要麼背後大有來頭，要麼是被什麼東西滲透了。能做出這種鬼衣的，絕非等閒。”
胡六郎走到院子中央，仰頭望向天幕上那層暗紅薄霧。
薄霧邊緣有一圈極細的銀線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地閃爍，那是鬼域與現世靈力對接的縫隙，衣裳被剷除之後，裂隙便露了出來。
“鬼蜮己經開始鬆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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