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安靜了一瞬。
隨即有人不以為然地反駁道:“老先生這話就不對了。我隔壁鄰舍的侄兒就在河灘上撈到一塊玉佩,轉手賣了幾百兩銀子,人還好好的呢!”
另一個也介面道:“可不是嘛,我聽說前幾日還有人撈到一隻銅鼎,品相好得很,省城來的商人首接出價二千兩收走的。要是真有水怪害人,那些人怎麼沒事?”
說書先生也不惱,端起紫砂壺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諸位說得在理。可老朽還想說一句——那些人,如今都還好好地在家嗎?你們說的那幾個發了財的,後來可還有訊息?”
大堂裡安靜了片刻。
“我倒是聽說,那個撈到玉佩的,前幾日忽然病了,請了大夫也查不出什麼緣故,人昏昏沉沉的,像是丟了魂似的。他家裡人急得不行,可也沒辦法。”
“銅鼎那個更邪乎。聽說那人把鼎賣掉之後當天夜裡就做了噩夢,一連好幾夜沒睡好,整個人瘦了一大圈。他媳婦說是邪物上身,請了道士來看,道士也只說了句“招惹了不該招惹的東西”就走了。”
“嘖嘖嘖……”
“那到底是有東西還是沒東西啊?”
“誰知道呢。反正我是不會去的,小命要緊。”
堂下的議論聲又起來了,有人信有人不信,吵吵嚷嚷的混成一片。
沈丹渟安靜地聽著每一個人的說法。
說書先生方才那段關於河神被罷黜的故事她是第一次聽說,雖然志怪成分居多,但既然能在茶館裡被拿出來講,至少說明這件事在當地流傳得廣,未必全是空穴來風。
正想著,忽然感覺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順著那道目光的方向看了過去。
大堂另一側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年輕郎君。
穿著一件石青色的長衫,頭上戴著一頂半舊的紗帽。他正端著酒杯,微微側著頭看她,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見她看過來,他便舉起酒杯朝她的方向輕輕抬了抬,動作隨意而自然,像是在跟一個熟人打招呼。
沈丹渟微微彎了一下嘴角,也舉起茶杯朝他示意了一下,然後收回了目光。
面上的笑容也在轉頭的瞬間收了個乾淨。
春燕在旁邊剝著花生,絲毫沒察覺方才那一瞬間的目光交鋒,只是邊剝邊小聲嘀咕:“二娘子,您說那些人說的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呀?黃河邊上真有水怪?”
沈丹渟又給自己續了一杯茶:“半真半假吧。”
她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在窗外那片灰濛濛的雨幕上,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但至少有一點是真的。黃河那邊確實有事,而且不是小事。”
黃河、古墓、水怪、失蹤、接連暴富又接連出事的人......
她得回去好好查一查。
明晚就要出發了,臨陣磨槍總比什麼都不知道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