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潭的水是暗紅色的，濃稠、渾濁、泛著一層油脂般的浮光。
水面上漂浮著一些碎裂的甲殼和灰白色的細小骨骸，隨著微弱的波瀾一蕩一蕩地浮沉著。
“這水……”
侯危燕碰了一下水面，又縮回來搓了搓指腹，那層暗紅色的水漬帶著一種滑膩膩的觸感。
老周在岸邊緩緩踱了半圈，目光透過水麵落在那座被浸泡在暗紅水潭中的半毀的水府上。
碧淵府的門己經塌了半邊，門楣上的匾額歪歪斜斜地掛著，“碧淵府”三個字的筆畫上沾滿了乾涸的暗紅色水漬。
“這下面就是碧淵府了。”老周說，“蚌精的老巢，但現在看來裡面的情況不太妙啊。”
隊伍裡一個年輕弟子小聲問了一句：“前輩，那我們下去看看嗎？”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不急。先封鎖這片水域，派人把周圍三里地全部排查一遍，把岸上的線索摸清楚再說。”
降妖司的人便在山林間分散開來，開始排查、記錄、封鎖。
與此同時，山外的村落裡也開始出事了。
南山腳下杜家坳的一個獵戶，在三天前進山打獵就沒回來，家裡人上山找了整整兩日才在一片碎石坡下面找到了他。
他己經死了，渾身乾癟，皮膚緊貼著骨骼，臉上的表情定格在一種極度驚恐的狀態，嘴唇大張著，像是死前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外傷，皮膚表面卻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半透明的黏液，己經乾涸成了發黃的膜狀物，在日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
官府的人查了半天也沒查出死因，只說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便草草結案，把屍體拉走了。
接下來的幾天裡，陸陸續續又有幾個村子報了失蹤。
有夜裡出門就再沒回來的老漢，有上山採藥就沒下山的採藥人，還有兩個結伴去溪邊捉魚的半大少年，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只在溪邊的石頭上找到了一攤乾涸的、暗紅色的水漬和一個被壓碎了一半的魚簍。
村子裡的老人們開始傳言說山裡的妖怪下山了......
有人天黑之後在村口遠遠看見過一個半人高的東西在爬行，渾身黏滑溼潤，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油光，爬過的地方會留下一道長長的水痕。
那東西己經不再是“一團肉”了。
吞噬了碧淵府殘餘的所有水族生靈與幾個人之後，它的體積膨脹到了足有一張圓桌那麼大，表面覆蓋著一層厚薄不均的、還在緩慢搏動的肉膜。
肉膜底下能清晰地看見各種形狀的凸起和溝壑。
有的地方鼓出一個半成型的頭顱輪廓，緊閉著眼皮和沒有完全閉合的唇縫；有的地方伸出一截手指，關節扭曲卻分明，指甲在微光中泛著淡淡的粉色；有一側甚至長出了一整條完整的小臂，連肩關節和肘窩都清晰可辨，手指正無意識地一張一合。
脊背位置隆起了一道粗長的凸起，表面覆蓋著幾排尚未完全發育的、半透明的鱗片紋路，邊緣處正在緩慢地分泌著淺灰色的粘液，在空氣中凝結成一層薄薄的殼狀物。
內裡，它的意識也在分裂，那些被吞噬的魂魄並沒有消散。
它們被困在肉裡，猶如困獸，在昏暗的內腔中嘶吼、撞擊、互相撕扯。
有時候它會覺得自己是那隻蟹，有時候它會覺得自己是那隻螺，有時候它又覺得自己是那個獵戶......無數張面孔在它的意識中交替浮現又沉沒，那些嘶喊和哭嚎在它的內腔中迴旋碰撞，讓它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
“好餓……好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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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過別你求求……來過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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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吃要我……吃要我“
”！娘……啊疼好……我吃別“
”……我吃敢西東的死該……瑪尼曹“
”……家回要我……嗚嗚嗚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