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過後，碧淵府內徹底安靜了。
夜明珠的光己經暗了大半，照著正廳裡滿地的狼藉；廊柱之間的帷幔塌了一半，邊角處掛著細碎的血肉殘渣。
整座水府像一具被剖開了腹、掏空了內臟的巨獸軀殼，在深潭的底部靜靜地爛著。
床榻底下，最深最暗的陰影裡，軟肉正在緩慢地蠕動著。
它緩緩地爬出來，沿著床腳往上攀了幾寸，又滑落下來，落進了榻邊一灘己經乾涸了大半的血窪中。
在血窪中靜靜地躺了一會兒，它開始吸收，顏色從透明變成了淡粉色，邊緣處微微鼓脹了一些，比方才大了那麼一絲絲。
然後，軟肉感覺到了那些細小的、還在府中各處徘徊的氣息，微弱卻鮮活。
幾尾躲在石縫中的小蝦，一隻縮在牆角碎殼裡的蟹，還有一隻正在廊柱之間緩慢爬行、試圖離開這座廢府的螺精。
它微微顫動了幾下，然後無聲地朝那隻螺精的方向滑了過去。
螺精正沿著廊柱底部緩慢地移動著，步伐踉蹌，沒注意到身後的陰影裡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那東西輕得像一滴水珠，悄無聲息地貼上了她的腳踝。
冰冷的觸感讓她猛地低下頭，可還沒來得及看清，那東西己經順著她的腿攀了上來；表面微微張開一道極細的縫隙，貼上了她的皮膚，然後像吸水一樣開始吞噬。
“啊——！”
整隻螺在幾息之間便萎縮、乾癟了，外殼從瑩潤變得灰白粗糙，表面佈滿細密的裂紋；然後碎裂、坍塌，連同裡面乾枯的軀體一同化作了一小捧灰白色的碎屑。
那團淡肉微微鼓了一下，又大了一圈，表面沁出一層溼潤的、油亮的光澤，邊緣處正在緩慢地延伸出幾條細嫩的、觸手般的突起。
它沿著廊柱繼續朝前滑行。
蟹縮在牆角碎殼裡打著盹，被一股冰涼黏滑的觸感驚醒的時候己經來不及了。
那東西像一層正在收攏的薄膜一樣覆上了它的甲殼表面，沿著縫隙鑽入、滲透、包裹，將它整個裹了進去。
蟹殼在收縮的力道下發出細微的咔嚓聲，然後碎裂、塌陷，在幾息之間便只剩了一捧細碎的殘渣。
那團肉又大了一圈，顏色從淡粉變成了微微泛著血色的肉紅，幾條觸手狀的突起變得更長更粗了，繼續試探著周圍的氣息。
小妖們的哭喊聲在暗下來的夜明珠光中此起彼伏，很快又一個接一個地沉寂了下去。
那團肉在吞噬了十幾只水族生靈之後己經膨脹到了一個成年人的軀幹那麼大，表面覆著一層溼潤的、不停顫動著的半透明薄膜，薄膜底下隱約能看到正在流動的暗色脈絡。
它的邊緣處正在緩慢地延伸、塑形，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向外生長。
一側鼓起了幾個大小不一的凸起，從輪廓上看像是幾根殘缺的手指，指節扭曲而蜷縮；另一側則伸出了一截細長的東西，末端分叉，像是某種魚類的尾鰭；肉團的正面中央裂開了一道口子，口子邊緣還在微微翕動著，像是某種正在努力成形的嘴。
它還餓。
它還需要更多的、更大的、更強的、帶著更濃郁靈氣的活物。
而深潭外面的山林裡，己經亂成了一片。
降妖司的人到達了南山。
帶隊的是一位姓周的老成員，在降妖司幹了快二十年了；身後跟著六七個年輕面孔，一看就是剛出司沒多久的新人，眼睛裡還帶著那種第一次出外勤時特有的緊張和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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