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的堂屋裡,沈育賢端著茶盞喝了一口,瞥了一眼院子外,朝陸氏說:
“二孃今日倒是清淨,這兩日都沒鬧騰,看來是在認真反省。到底是在莊子上長大的,底子還算老實,知錯能改就是好事。”
陸氏聞言只“嗯”了一聲:“守門的婆子說今日一步都沒出院子,連那條黃狗都沒怎麼叫喚。許是前幾日鬧得狠了,自己也覺著理虧。”
沈育賢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比方才低了幾分:“夫人,大娘那邊的事你抓緊些,崔家我瞧著是滿意咱們的,禮數上也周到,別拖久了讓人家覺得咱們端著架子。
大娘的事定了,二孃也該跟上了。你留意著京城裡合適的人家,門第不用太高,清白本分、有前程的就行,把二孃嫁出去了,我心裡也踏實。”
他頓了頓,“有了這兩門親事做底,大郎在戶部、二郎在國子監,說話就更有分量些,路也更穩當些。咱們做父母的,不就是替孩子們鋪路麼。”
陸氏嘴角浮著一絲溫和的弧度:“老爺說的是,妾身這幾日也在想這件事。二孃的出身雖然差些,模樣不差,找個殷實人家還是不難的。
妾身心裡己經有幾戶人家了,等改日再細細打聽打聽。”
沈育賢滿意地點了點頭。
東院的屋子,窗扇只開了一線。
沈丹渟對著銅鏡裡的自己倒吸了一口涼氣。
左半邊臉腫得老高,顴骨處泛著一片青紫色,嘴角還留著一道淺淺的、結了痂的小口子。
屋角的墊子上,黃狗正趴著,左眼半閉,眼皮上翻著一道細細的口子,眼周腫了一圈,尾巴尖還禿了一截。
看起來跟沈丹渟倒是相得益彰,一人一狗都腫著半邊臉,誰也沒比誰體面。
沈丹渟試著扯了一下嘴角笑了笑,鏡子裡的自己立刻扯出一個歪歪扭扭的、比哭還難看的表情,疼得她“嘶”了一聲趕緊放棄了。
春燕端著藥碗走到院門口,輕輕叩了兩下門。
門開了一道縫,她側著身子擠了進去,又在門內把門快速合上了。
兩個守門的婆子對視了一眼,心想二娘子這陣子倒確實安分了許多,連門都不怎麼開了。
春燕走進屋裡,沈丹渟指了指桌上的另一隻小瓷瓶:“那個給阿黃塗上,它眼皮上那道口子比我的還深些,別感染了。”
春燕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掰開黃狗的腦袋往它眼皮上抹藥膏。
黃狗倒也老實,一動不動地趴著讓她塗,只是偶爾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委屈的嗚咽。
春燕一邊塗一邊心疼,嘴裡唸叨著:“好好的怎麼傷成這樣……”
等春燕塗完了藥、收拾了碗盞退出門外,屋子裡的空氣才重新鬆動下來。
沈丹渟把銅鏡扣在桌上,長長地嘆了口氣,拿手背貼了貼腫著的臉,“嘶”了一聲又放下了。
傑瑞蹲在桌邊仰頭看了看:“娘子……疼不疼啊?”
“疼。”沈丹渟老老實實地承認了,“疼死了。那女鬼下手真狠,這一巴掌怕是把我半個月的臉面都打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