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設在別院後山一處依著山壁搭起的敞臺上。
西面只用竹簾半卷著，山風吹進來，將暑氣散得乾乾淨淨。
地上鋪著寬大的竹蓆，席上擺著矮几，几上堆滿了冰鎮的瓜果、蜜餞和各色糕點。
十來個穿著薄紗或輕綢的侍女和侍衛分立兩側，手裡執著半人高的團扇，一下一下地扇著。
上首正中的位置坐著六皇子，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
他面容清俊，眉眼間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疏懶和矜貴，手裡端著一杯冰鎮的葡萄釀，正微微歪著頭看底下那些人說話。
底下的座位分了兩側排開。
郎君們坐一側，娘子們坐另一側，中間隔著一道不寬不窄的走道。
說是分開坐，可過了兩巡酒之後，那些原本規規矩矩坐在對面的郎君們便開始三三兩兩地往娘子們這邊湊。
有的端著酒杯過來敬酒，有的拿著蜜餞來獻殷勤，嘴上都說著“順路”、“碰巧”、“嚐嚐這個”之類的託詞，一雙眼睛卻毫不含糊地往那些薄紗底下瞟。
沈丹清被崔珺拉到了他身邊坐下。
沈丹渟本想找個不起眼的角落窩著吃水果，可崔珺側過頭來朝她笑了一下，語氣溫溫和和地說：“二娘子也坐這兒吧，隔得太遠說話不方便。”
話說到這份上，沈丹渟也不好推辭，只得在他身後的位置坐下來。
崔珺側頭跟沈丹清說話，沈丹清微微垂著眼回答，嘴角含著淺笑。
鄰座一個郎君見了這邊的情形，笑嘻嘻地湊過來朝崔珺拱了拱手，打趣道：“崔兄好福氣啊，雙美在側，這待遇怕是今晚在座獨一份了。”
他話裡帶著三分酒意七分玩笑，目光在沈丹清和沈丹渟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崔珺慢悠悠說到：“別胡說，這是小姨子，說話小心些，讓沈大人聽見了可不好交代。”
那郎君便嘿嘿笑了兩聲，識趣地退回了自己那邊。
沈丹渟本想安安靜靜地吃水果看歌舞，可察覺到崔珺的手總是不經意地往沈丹清那邊探。
她眯了眯眼，伸手在崔珺手背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崔珺的手縮了回去，側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外和好笑，嘴角的弧度卻彎得更大了。
沈丹渟面無表情地拿起一顆葡萄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著嚼了兩下，像是在說“我看見了，你老實點”。
崔珺輕輕笑了一聲，倒真的規矩了片刻。
可沒一會兒，他又故技重施。
藉著把一盞冰鎮酸梅湯往沈丹清面前推的動作，手指從她的袖口邊緣蹭了過去。
沈丹渟這次首接伸手把他的手從沈丹清的袖口邊扒拉開。
崔珺側過頭來看著她，整張臉上都是那種被逗到了的神色，眼角微微彎著，嘴唇緊抿著才沒笑出聲來。
沈丹清原本還有些緊繃的肩膀在這樣的拉鋸戰中慢慢鬆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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