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丹渟跳了不知道多少回,終於趴下了。
看著前方還有望不到頭的層層而上的彎曲水道,忽然覺得自己腦子大概是被這溪水泡出毛病了。
“我為什麼死要當魚?!”心裡恨恨地罵了自己一句。
她身上的鱗片褪去,魚尾收攏,身形迅速拉長、升高,化作了人形;站在溪邊的淺水中,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豎於胸前,低聲唸誦起來:
“紅衣覆體,怨氣纏身。血煞為甲,化此魂形。”
暗紅色的煙氣從腳底翻湧而出,纏繞著上。
煙氣之中,一道模糊的紅色虛影浮現。
那是一個穿著嫁衣的年輕女子,身形瘦削,長髮披散,面容在煙氣中若隱若現。
她安安靜靜地立著,雙手交疊搭在小腹上,嘴角有一個極淺的、看不分明的弧度;然後整個身形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沒入了沈丹渟的後背。
隨即,她的肌膚逐漸泛起一層冷冽的蒼白;衣裳在煙氣中無聲地消散,化作細碎的光點融入周圍的紅霧之中。
一層嶄新的、厚重的衣料從肩頭垂落而下,是件大紅色的嫁衣。
領口繡著極細的纏枝蓮紋樣,袖口鑲著一圈暗金色的滾邊,衣料厚實而柔軟,腰間繫著一條同色的絲絛。
煙氣向頭頂凝聚。
髮髻在暗紅色的光暈中重新綰起,一頂鳳冠從虛空中緩緩凝出。
那鳳冠通體用赤金打造,冠面鑲著幾粒暗紅色的寶石,兩側垂下金絲編成的流蘇,每一根流蘇的末端都綴著一粒米粒大的珍珠。
鳳冠正中是一隻展翅的金鳳,口銜珠滴,雙翼微張,翅尖的紋路精細到羽毛的每一道分叉都清晰可辨。
緊接著,一塊正紅色的蓋頭從鳳冠上方緩緩垂落下來。
蓋頭厚實,邊緣繡著密密匝匝的纏枝蓮和鴛鴦戲水的紋樣,金線銀線交相穿梭,將她的面容遮得嚴嚴實實。
從外面看過去什麼也看不見,可從內側看出去,卻清清楚楚。
她的面容在蓋頭下方微微調整。
原本還有些圓潤的輪廓變得尖削了一些,顴骨微微凸起,眼窩凹陷了幾分,嘴唇的顏色從健康的淡紅加深成了一種猩紅,猶如泣血。
煙氣散去。
沈丹渟懸在水面上方三寸處,大紅嫁衣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飄了約莫兩里路,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處被山壁圍合的深潭,水面寬闊平靜,倒映著滿天的星子和一輪圓月。
深潭中央立著一座水府,通體由青白色的玉石砌成,門楣高闊,簷角飛翹,掛著兩排夜明珠做的燈籠,柔和的珠光將整座水府照得如同白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