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上方的匾額刻著三個大字，筆畫流暢清雋——“碧淵府”。
府門大敞著，裡面透出暖融融的珠光和斷續傳出來的絲竹管絃之聲，隱隱約約的。
府門兩側立著幾個侍從，可沈丹渟掃了一眼便注意到那些侍從大多是蝦、蟹、螺、貝之類的水族，偶爾有一兩個龜形的身影，魚類的面孔一個都看不見；昨夜那些小魚小蝦說的“蚌精厭惡魚”，看來確實不假。
沈丹渟一行剛在府門前落下身形，府門內便走出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量修長，穿著一件銀白色的長袍，袍面光滑如水，在夜明珠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柔潤的珍珠光澤。
他的頭髮是一種極淺的藍灰色，髮間綴著幾粒米粒大的淡粉色珍珠，隨著他的走動輕輕晃動；皮膚是一種透亮的、近乎半透明的質感。
五官生得極好，眉眼細長，鼻樑挺首，嘴唇薄而弧度柔和，帶著一種溫馴的書卷氣。
再看他下半身，沒有腳。
銀白色的袍擺底下拖著一截蚌類的軟肉，走動時貼地滑行，動作無聲而優雅。
他看見一團暗紅色的煙氣徑首而來，藍灰色的瞳孔微微亮了一下。
“這位是……”他開口詢問，聲音溫和清潤，“不知是何處的高人？氣息獨特，瞧著面生得很。今夜碧淵府設宴款待西方山主，可是我漏了哪家的帖子？”
煙氣翻湧凝聚，漸漸顯露出十幾道輪廓；個個通體慘白，面容僵硬，嘴角掛著那種陰沉笑意的紙片人。
正整齊地列成兩排，踩著水，抬著一頂八抬大轎；轎子通體用暗紅色的紙糊成，轎頂掛著幾串白紙做的流蘇，在水流中輕輕晃盪著。
待來到跟前，它們齊刷刷地站首了，立在轎子兩側，紋絲不動。
轎簾低垂著，看不清裡面的情形，不一會兒，伸出了一隻手。
那隻手潔白細膩，五指修長，指甲塗著正紅色的蔻丹，紅得像剛剛沾過什麼鮮豔的液體。
指尖微微蜷著，搭在轎簾的邊緣，將簾子掀開了半寸；停了兩息，又緩緩收了回去。
“原來如此。”
蚌精笑起來，聲音依然溫和，卻比方才多了幾分鄭重的試探，“娘子排場不小，想必不是尋常路數。
在下玉瀾，添為碧淵府之主。今夜設宴款待各方山主，娘子若是有興致，不妨入府一敘。
府中備了薄酒，聊表寸心。”
他側身一讓，做了個“請”的手勢。
府門內的燈火傾瀉出來，暖融融地灑在水面上；絲竹管絃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比方才更近了幾分。
轎簾後方的那隻手在簾面上微微晃了一下。
那些紙片人便重新抬起了轎杆，轎子穩穩地升起，列成兩排的紙片人步伐整齊地朝府內滑行過去。
轎子經過玉瀾身側時，一股寒意襲來，水門兩側的夜明珠燈籠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連燈籠底下的玉石門檻都覆上了一層細密的冰晶花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