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丹渟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首到旁邊一個聲音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她猛地轉過頭,看見寶二爺正站在她身側,穿著一件銀白色的錦袍,手裡端著一盞酒,那雙銀灰色的眼睛在滿園燈火的映照中泛著一層流動的、如同碎銀般的微光。
他彎下腰來湊近了她,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種只有她能聽見的溫潤笑意:“林妹妹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發呆?月亮都升到頭頂了,賞月可不興走神的。”
沈丹渟對上他那雙銀灰色的眼睛時,心口那股空蕩蕩的寒意又被什麼東西壓下去了。
那層溫暖的、如同溫水般的東西又漫了上來。
她肩膀不自覺地鬆了半寸,嘴角浮起一個淺淺的弧度,聲音又軟又糯地說:“我方才看了好一會兒月亮,覺得今夜的月格外圓。”
這些話從她嘴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不屬於她的腔調,可她停不下來。
寶二爺在她旁邊的石凳上坐了下來,肩膀挨著她的肩膀,側過頭來看著她的眼睛:“林妹妹最近是不是心事太重了?看你瘦了些。園子裡的事有我們擔著,你只管好生養著就是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牽引力,像是在把她往一個柔軟溫暖的深水處拉去。
她覺得自己快要沉進去了,水面正在合攏,將她的口鼻慢慢地沒過去。
就在這時,袖口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什麼也沒有。
可那一瞬間的冰涼觸感讓她猛地清醒了一瞬。
沈丹渟看見了寶二爺瞳孔底下那層正在緩慢遊動的銀灰色物質,一圈一圈地,像一條正在緩緩繞行的蛇。
她的脊背猛地僵了一下,那層溫水般的東西快速褪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她開始有意識地去觀察。
她留意到那個男人每次在園中行走時都會避開正午的日頭,他走路的路線總是貼著廊柱和屋簷的陰影,像是習慣在暗處活動。
那個小丫鬟每天下午都會在固定的時間出現在瀟湘館後院的牆角根底下。
那孩子每次都在同一個位置蹲著,仰著臉曬太陽。
有一回沈丹渟故意繞到那孩子的身後去看她。
她的後腦勺那撮銀灰色的短髮己經比之前短得更多了,斷口處參差不齊的,像是被人隨手剪了一刀,邊緣處的細毛在日光中泛著金屬般的微光。
沈丹渟在瀟湘館的窗下寫了一首七言詩。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寫,只是覺得該寫些什麼,筆尖蘸了墨落在宣紙上,那些字便流了出來:“沁芳閘外水潺潺,一燈照夜影珊珊。誰把春心付流水,落花深處是鄉關。”
指尖撫過“燈”字,一個念頭模模糊糊浮出心底。
她......應該不是叫林黛玉。
叫沈......沈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