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孃的住處在窄巷的盡頭,一扇歪斜的木門嵌在兩堵坍塌了大半的土牆之間。
乍一看去,不過是一間被廢棄了不知多少年的破敗屋舍,像是隨時都會整個塌下來。
可當慈娘推開那扇門的時候,沈丹渟眼前的光線猛地一暗又一亮,像是穿過了一層看不見的水幕,視野中的景象完全變了樣子。
那是一個說不上來的地方。
空間極高,高到望不見穹頂;西周的牆壁呈現出一種暗沉的紅褐色,表面溼潤而光滑,在昏黃的燈光中泛著油亮的光澤,像是什麼巨大生物的內壁。
無數道木質的樓梯沿著牆壁盤旋而上,層層疊疊地交錯著,每一層都延伸出一圈狹窄的走廊,走廊的兩側排列著密密麻麻的門。
整座空間像一根被剖開的巨大喉管,而那些門就像是沿著管壁生長出來的、密密麻麻的鱗片。
沈丹渟環顧西周,那些盤旋而上的樓梯上不時有身影上上下下地走著,有的步伐匆匆,有的悠閒踱步,偶爾有某個門被推開的聲音從高處傳下來,悶悶的。
慈娘沿著最近的樓梯往上攀,沈丹渟跟在她身後。
她們走了很久。
那些樓梯在盤旋交錯之間不斷轉換方向,有時候朝左拐,有時候朝右繞,有時候從一層的走廊跨過一道窄窄的木板橋連線到對面那層。
兩側的門從沈丹渟身側一扇一扇地掠過去,有的門縫裡透出燈光和隱約的說話聲,有的卻是安安靜靜的什麼氣息也沒有。
她漸漸失去了對層數的感知,只覺得她們正在朝高處不斷地攀爬著。
慈娘最終在一扇門前停了下來,那是一扇普普通通的木門,漆色己經褪了大半。
她從腰間摸出一把小小的銅鑰匙插進鎖孔裡轉了一下,門鎖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嗒聲。
門開了。
門後的景象讓沈丹渟的腳步頓住了。
那是一間不大不小的房間,有床、有桌、有櫃、有窗。
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桌面上擺著一隻粗陶茶壺和兩隻杯子,窗臺上放著一隻小小的陶瓶。
窗外的光線——那是日光,溫熱的、帶著午後特有的倦意,從窗紙間透進來,在青磚地面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這……”沈丹渟站在門口沒有進去,目光掃視西周,“這是……”
“這是我住過的屋子。”
慈娘走進去,在床邊坐下來,伸手撫了一下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邊角,“我從來了之後就一首住在這兒。
這裡面的東西……都是生前的樣子。”
她說著抬起頭來看向沈丹渟,“我是不是挺傻的。”
沈丹渟走進去在桌邊坐下來:“娘,沈家這些年……我是說,我這些年……”
慈娘看著她,伸手輕輕握住了她擱在桌面上的手,聲音輕輕的:“慢慢說,我聽著。”
沈丹渟說起這十幾年自己所經歷的一切,一點一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