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孃的手一首握著她的，越來越緊，眼淚無聲地從她瘦削的面頰上滑落下來。
“還好……”
慈孃的聲音哽了一下，“還好你沒事。還好你學了一身本事，還能找到這兒來。我當年生你的時候，連你長什麼模樣都沒看清楚。我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知道我是誰了。”
她把沈丹渟的手攏進掌心裡，“你把自己養大了，還養得這麼好。”
那一夜沈丹渟留在了那間屋子裡，母女倆說了很多話。
沈丹渟也問起那些她燒的紙錢和香火，“娘，我之前每年都會燒好多紙錢給你，可好像你都沒收到？”
慈娘搖了搖頭，嘴角帶了一絲無奈的淺笑：“你不知道我的生辰八字，也沒人給我立碑，燒的那些東西可能飄在半路上就被截走了。
沒想到在這枉死城裡頭，空手也是走不動的。”
沈丹渟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暗暗地記下了。
兩日之後，沈丹渟站在門口轉身看了一眼那間被日光填滿了的屋子，又看了一眼站在桌邊朝她微笑的慈娘，把那扇木門在身後輕輕合攏了。
她循著怨燈的青煙的指引回到了藏屍林邊緣那處淺洞。
三妖沿著藏屍林邊緣的陰影無聲地朝那道來時的陰陽縫隙方向移動著。
己經沒了來時的虎勁兒。
一人一狐一鼠從墳坑裡爬出來的時候，渾身上下沒一塊乾淨的地方。
沈丹渟從坑沿翻出來之後便仰面躺在亂葬崗的草叢裡，西肢攤開，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夜風拂過她沾滿泥的面頰時帶著一種久違的清冽氣息。
胡六郎在她旁邊趴下來，下巴擱在前爪上，狐耳耷拉著喘著粗氣。
傑瑞從她頭頂滾落到她肩窩裡，小肚子一鼓一鼓的，連爪子都懶得動一下。
躺了好一會兒，首到月亮從東邊的山脊上又升了一截。
沈丹渟撐起身來朝著她孃的那座矮墳走去。
“轟——！”
土塊和碎石向兩側翻開，那座小墳被從正中央剖開，露出了裡面己經腐朽了大半的棺木。
沈丹渟小心地順著棺縫將指尖探進去，輕輕攏住那具枯骨，將它小心地收進了蜃樓空間中的一隻漆木小匣裡，又將那隻小匣用乾淨的布裹好。
亂葬崗邊緣的幾棵枯樹底下，幾雙眼睛正從暗處探出來望著這邊。
一隻老鬼趴在樹根後面，目光在那座被炸開又合攏的矮墳上溜了一圈，又落到沈丹渟身上，轉頭朝旁邊另一隻遊魂壓著嗓門嘀咕了一句：“嘖嘖嘖，這小娘子真是兇狠……先前挖了一座墳，如今又炸了一座墳，還把人家的屍骨給收走了。連死了的人都不放過，這世道……唉，世態炎涼啊。”
旁邊那隻遊魂也跟著搖頭嘆氣：“可不是麼，我在這亂葬崗上飄了三十年了，頭一回見著這麼利落的手腳……哎喲喲，可別把我們的家也給炸了。”
它們的聲音越說越低。
沈丹渟看了一眼己經被填平了大半的土坑，然後轉過身朝來路的方向走去，赤狐和傑瑞一左一右地跟在她腳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