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寺很快就到了,門匾上的字已經有些斑駁了,簷角掛著一串鈴鐺,風一吹就叮叮地響。
寺裡的小沙彌早已經候在門口,看著像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袍,見了她們便合掌行了一禮,引著她們往大殿方向走。
陸昭走在後面,陸暉挨著他,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跟著,倒也沒亂跑。
周姨娘手上拿著陸暉的包袱,騰不出手來抱陸珊,正要喊住前頭的陸暉,趙通房就快走兩步,主動將陸珊抱了起來。
她抱孩子的動作不算熟練,但很小心,周姨娘小聲謝了句。
一行人穿過山門,往大殿方向走去,大殿裡已經燃了香,煙氣嫋嫋地升起來,帶著一股沉沉的檀香味。
廟裡的主持是個年紀很大的老和尚,唸的經書雖然調子很慢,但咬字清晰,姜晚也能聽得清楚。
她跪在蒲團上,目光落在面前的蒲團邊緣,心裡沒有什麼特別的念頭,安靜地聽著主持在那講經,聽著有節奏的木魚聲,心中也漸漸的寧靜下來。
孩子們起初也安安靜靜地跪著,但不到一刻鐘就待不住了,開始扭來扭去,不是摸摸蒲團邊的流蘇,就是抬頭看殿頂的彩畫。
姜晚見身邊的陸婉動個沒完,只能伸出手往後輕輕按了一下她的肩膀,陸婉老實了一會兒,但沒過多久又開始在蒲團上換腿,陸昭倒是跪得端正,但他時不時地往窗外看一眼。
大殿的窗子開著半扇,外頭能看見一截灰牆和牆頭探出來的一枝不知名的枯枝。
大約一炷香的功夫,主持誦完了一卷經,站起來合掌欠了欠身,有小沙彌走過來,輕聲說各位施主可以先去殿外歇息片刻。
陸婉第一個從蒲團上跳起來,彎腰拍拍跪久了的膝蓋,眼睛已經往殿外瞟了。
出了大殿,日頭已經升高了些,老太太在殿外廊下站了一會兒,幾位穿著體面的夫人便從旁邊走了過來。
打頭的一位穿墨綠色褙子,大約四十出頭,衣料是上好的素緞,領口壓了一枚白玉釦子,是那種一打眼就知道家裡有些底子的打扮。
她先開了口:「老太太好,今年瞧著氣色比去年好多了。」語氣裡帶著熱絡,像是熟人之間慣常的寒暄。
老太太笑著應了:「老了,比不得你們,這是我家新大兒媳婦,姜氏。」
那位夫人的目光便落在姜晚身上,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笑意還在臉上,但姜晚能感覺到那目光裡帶著掂量。
她沒有躲,迎上那目光微微頷首,那夫人笑了一聲:「瞧著年輕,有福氣。」
她剛說完話,身後又過來了兩位夫人,三人像是一起的,過來的兩人,一位姓金,一位姓王。
金夫人四十出頭的年紀,穿一件栗色的褙子,臉上帶著笑,看著和氣些。
她先看了姜晚一眼,又看了看方氏,笑著說了一句:「老太太今年帶的人倒是齊整,一大家子都帶過來了。」
方氏見金夫人看向她,便笑著接了一句:「今年這事兒是我嫂子辦的,自然是比前幾年要周全些。」
幾位夫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無非是哪家的老太太今年沒來。誰家媳婦添了孩子之類的家常,姜晚站在旁邊聽著,偶爾被問到就接一兩句。
聊了一陣後,老太太說了句「乏了,先進去歇一歇」,幾位夫人便各自散了。
方氏跟在姜晚旁邊往回走的路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剛才那位穿栗色的是金家大奶奶,她丈夫在工部當差,有個從四品的銜,嫂子以後在府外走動少不了和她打交道,可以多注意些。」
姜晚點了點頭:「多謝弟妹提點。」
方氏擺了擺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嫂子心裡有數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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