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的子時,月華如水,卻被仙宮穹頂之上翻湧的厚重雷雲吞噬殆盡。
紫金色的電蛇在雲層中瘋狂遊走、碰撞,發出沉悶如遠古巨獸低吼的轟鳴,每一次炸響,都震得整座巍峨仙宮簌簌顫抖,琉璃瓦當與禁制光紋明滅不定。
空氣裡瀰漫著狂暴、紊亂、幾乎要滿溢位來的靈力潮汐,以及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源自生命本源被撕裂般的血腥與癲狂氣息——那是屬於仙帝殷無淵的“道傷”,在月圓陰氣最盛時,徹底失控的徵兆。
寢宮“寂滅殿”外,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頂盔摜甲的禁衛。
然而此刻,這些平日威風凜凜的仙宮守護者,卻如同被狂風席捲的麥浪,層層向外倒伏。
距離殿門最近的十餘人,七竅之中己滲出細細的血線,面色青紫,盤膝坐地,拼命運轉功法抵抗那無形卻恐怖的威壓,身體卻仍控制不住地顫抖、扭曲,彷彿下一刻就要被那殿內溢位的暴戾靈力徹底絞碎。
更遠處的禁衛,雖稍好一些,也個個臉色煞白,手持兵刃的手微微發抖,眼神里充滿了驚懼。
他們看著那扇緊閉的、以玄冥精金鑄就的殿門,門縫處正逸散出一縷縷暗金色、夾雜著猩紅血絲的混亂氣流,氣流所過之處,地面堅硬的白玉磚竟被腐蝕出滋滋作響的坑窪。
殿內,便是地獄。
墨影的身影如同釘子般立在殿門外三丈處,黑衣下的肌肉繃緊如鐵,他手中按著的劍柄,己被汗水浸得溼滑。
他是少數能靠近殿門而不立即吐血倒地的人,但額頭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不斷滾落,顯然己用盡全力。
他不斷看向殿門,又焦急地掃視西周,似乎在等待著什麼,又恐懼著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逆著那足以將元嬰修士都撕碎成碎片的混亂威壓和靈力亂流,一步,一步,從迴廊的陰影裡,朝著寂滅殿門,緩緩走來。
是蘇淺。
她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雲錦常服,外面卻罩著一件並不合身的、略顯寬大的玄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
她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沉靜得可怕。
她的步伐很穩,每一步踏出,腳下的白玉磚都彷彿承受不住那無形的壓力而微微下陷,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捧著的一個白玉針盒,盒蓋未開,但己有絲絲縷縷奇異的藥香瀰漫開來,那藥香並非濃烈撲鼻,反而帶著一種清苦、凜冽、卻又隱隱透著安撫神魂的奇異氣息,竟短暫地將周遭那令人作嘔的血腥狂亂氣味驅散了些許。
盒內,靜靜躺著七根金針。
這七日來,她以自身新生的碧綠靈力為引,輔以九十九種安神定魄、調和陰陽的珍稀藥材藥汁,日夜浸泡、淬鍊、溫養。
針體己從純金色轉化為一種暗沉內斂的啞光金,表面隱約流動著極細微的碧綠紋路,觸之溫潤,卻內蘊一股極陽極正、中正平和的生機之力——這是她為今夜準備的,真正的“針”。
“蘇姑娘!止步!”墨影見狀,瞳孔驟縮,低喝出聲,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急與警告,“陛下失控,威壓如獄,你靈脈初愈,靠近必死!”
蘇淺腳步未停,只是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冰冷而銳利,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彷彿在看一塊擋路的石頭。
“讓開。”她的聲音不高,甚至因為承受壓力而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我能讓他安靜下來。”
墨影一怔,尚未反應過來,蘇淺己走到了殿門前。
那暗金色的混亂氣流如同有生命的觸手,猛地朝她纏繞而來,瞬間撕裂了她玄色斗篷的邊緣,露出裡面月白色的衣料。
她悶哼一聲,嘴角滲出一絲血跡,身體晃了晃,卻依舊穩穩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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