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眯起，暗金色的眸子裡風暴醞釀：“不要告訴朕，你什麼都沒看到。你當時靈力震動的頻率，變了一瞬。”
蘇淺心頭微凜。仙帝的感知，果然敏銳得可怕。
她垂下眼瞼，長睫在蒼白的小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
然後，她抬起眼，迎上殷無淵逼視的目光，聲音輕而清晰：
“臣女……看到了一些……碎片。”
“說。”
“黑暗的汪洋，破碎的星辰，還有……”蘇淺微微蹙眉，彷彿在回憶極其不舒服的畫面，“一股極其暴虐、古老、充滿了毀滅與鎮壓意志的氣息……像是一頭被鎖鏈捆縛在無盡深淵裡的太古兇獸，它在嘶吼，在掙扎，每一次掙扎，都會撕扯陛下的神魂，帶來劇痛。”
她描述得很具體，甚至帶上了個人感受，顯得更加真實。
殷無淵眼神銳利如刀，不置可否。
蘇淺頓了頓，繼續道：“那氣息……非常古老，帶著一種……‘源初’的味道。臣女曾在師門一本早己殘破不堪、幾乎無法辨識的古老藥典附錄中，見過一幅殘缺的圖畫碎片，那碎片上描繪的，似乎是一種……鎮封某種強橫存在的陣法節點？上面殘留的氣息筆觸，與陛下識海深處那股暴虐氣息，有……有幾分難以言喻的重合感。”
“藥典殘圖？”殷無淵的瞳孔微縮。
“是。”蘇淺點頭，語氣帶著不確定，“那藥典殘破得太厲害，附錄只剩角，畫面模糊，字跡也多是古篆變體，臣女當時年幼，只勉強記下大概輪廓與一絲感應。昨夜在陛下識海邊緣驚鴻一瞥，那重合感……令臣女心驚。只是臣女修為低微，神識未敢深入，只隱約感覺到，那氣息似乎……與陛下您的神魂，以某種極其殘酷的方式……糾纏在一起。既是傷，也是……力量的一部分？”
她半真半假，將昨夜的發現包裝成了“古老藥典殘圖”與“識海驚鴻一瞥”的結合，既解釋了資訊的來源（師門背景），又規避了深入探查的嫌疑（修為低微不敢深入），還將資訊指向了“鎮封之物”與“力量本源”，恰好契合了殷無淵可能知道的某些隱秘。
殷無淵沉默了。
他盯著蘇淺，良久，久到蘇淺以為他要暴起發難，或者首接下令將她拖下去嚴刑拷問。
然而，他只是慢慢拉攏了撕開的衣襟，遮住那道暗金裂痕。
“再看一次。”他說，語氣是命令，而非商量，“這次，朕準你，看得再清楚一點。朕要知道，那殘圖，到底是什麼。”
蘇淺心頭一跳。再入仙帝識海？風險比昨夜更大。
但她沒有拒絕的餘地。
“遵命。”她低下頭。
殷無淵不再多言，盤膝坐於榻上，閉上雙眼。
周身氣息緩緩內斂，識海的防禦如同潮水般退開一線，露出一道僅供一人神識透過的狹窄“門徑”。
蘇淺走到榻前，在距離他三尺處跪坐下來，深吸一口氣，同樣閉目凝神。
將丹田內那縷己壯大了些許的碧綠靈力緩緩運轉，溫養神魂，隨即分出一縷凝練如絲的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向那道向她敞開的“門徑”。
意識沉入黑暗的瞬間，冰冷與混亂依舊。
但這次，有了昨夜的經驗，加上殷無淵的“准許”，她的神識前進得更穩，也更深入。
那片黑暗的汪洋依舊無邊無際，破碎的星辰碎片如同飄零的冰屑，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魂力亂流。
她循著昨夜的感應，朝著那股暴虐氣息的源頭，緩緩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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