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她此刻沉靜外表下，那抹無人能窺見的鋒芒。
仙宮最深處，天牢。
這裡的空氣與外面截然不同，瀰漫著鐵鏽、黴菌、陳年血垢以及濃郁到化不開的絕望氣息。
幽長的甬道兩側，是玄鐵鑄就的牢籠，其內隱約可見扭曲的身影或蹲伏或蜷縮，隨著外界光線的移動，投下奇形怪狀的陰影。
偶爾有微弱的、彷彿野獸受創的嗚咽聲從深處傳來，又迅速被死寂吞沒。
蘇淺一身素白衣裙，外面罩著象徵御用醫官身份的銀灰色輕紗罩袍，手持一盞散發著柔和光暈的琉璃燈。
引路的牢頭是個麵皮皺如橘核、眼神渾濁的老獄卒，佝僂著背，提著一串叮噹作響的鑰匙，腳步拖沓。
“蘇神醫，就是前面最裡那間了。”老獄卒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陛下有旨，好生‘看顧’，沒讓他死了，但也……也沒讓好過。”他意味不明地咧嘴，露出焦黃的牙齒，“您來得正是時候，今兒個那廝吐的血，都快把地磚染透了，瞧著是不大好。”
蘇淺微微頷首，琉璃燈的光暈映在她毫無波瀾的臉上。
“我奉陛下口諭，前來為重犯診治，釐清案情。牢頭辛苦，可在此處等候。”
老獄卒識趣地停下腳步，將手中最粗的一把玄鐵鑰匙遞過，又指了指前方一間遠離其他牢房、單獨隔開的囚室。
“那兒。門鎖需灌注微末靈力方能轉動，省得這幫快死的犯人還有力氣弄鬼。”
蘇淺接過鑰匙，指尖冰涼。她獨自走向那間囚室。
越靠近，那股混合著血腥、腐肉與臟腑汙穢的氣味就越發濃烈刺鼻。
終於，琉璃燈的光，照亮了囚室內的情形。
楚凌霄被兩道粗如兒臂的暗紅色鎖鏈，以一種扭曲的姿勢吊在半空。
他雙腳離地寸許，曾經華貴的紫金道袍早己破碎不堪，沾滿黑紅交加的汙跡。
他頭顱低垂，亂髮披散，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下頜和脖頸上滿是乾涸與新鮮交雜的血痕。
他身上的氣息微弱而紊亂，像一盞隨時會熄滅的油燈，但偏偏又頑固地亮著，承受著漫長的煎熬。
蘇淺用鑰匙打開了牢門。
鎖芯轉動發出的“咔噠”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吊著的楚凌霄似乎被這聲音驚動，極其緩慢地、艱難地抬起頭。
亂髮縫隙中，露出一雙佈滿血絲、渾濁不堪的眼睛。
那眼神起初是麻木的，首到琉璃燈的光徹底籠罩住他，首到他看清了燈後那張平靜的臉。
麻木瞬間被撕碎，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駭，旋即又被滔天的怨毒和瘋狂所取代。
“嗬……嗬……”他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抽氣聲，身體猛地掙扎起來，鎖鏈嘩啦作響，帶動著傷口崩裂，又有新鮮的血液滲出，滴落在地。
“是……是你？！蘇……蘇淺？！”他的聲音嘶啞破裂，卻充滿了極致的尖銳，“你沒死？！你怎麼沒死？！你怎麼會在這裡？！不……不對……你……”他混沌的眼神死死盯著蘇淺身上那御用醫官的罩袍，又看看她手中那盞屬於仙宮的琉璃燈，巨大的混亂和恐懼讓他幾乎語無倫次，“‘神醫’？他們叫你……神醫？！一個靈脈盡毀的廢物……一個該死的藥王谷餘孽……怎麼可能……”
“楚仙君，”蘇淺開口，聲音比這天牢的寒氣更冷，清晰地打斷了他的癲狂，“看來，碎骨之痛並未讓你清醒多少。需要我幫你再回憶一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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